許久,書房裏一片沉寂,隻聽得見院外侍衛的腳步聲,靜得可怕。
光緒沉默著,目光像刀子一樣盯著郝冷,就像是要把他的五髒六腑都看清楚一樣。
“既然你們軍情處早就察覺到他們在一起,為什麼不向朕稟報?為什麼事前沒有安排部署?”
“軍情處最初收到的消息,隻是監視從福建過來的南洋艦隊軍官徐海明,並不知道那個陸少華是什麼人。那天晚上他們三人在金鼎軒酒樓喝完酒後便各自散去,徐海明第二天便回了福建,陸少華雖然留在上海,可是並沒有和刑天再接觸過。當時軍情處上海方麵的人也感到奇怪,為什麼刑天會和徐海明認識,結果一查才發現,刑天和徐海明當年是一同前往英國留學的,兩人在英國期間就非常要好,因為朝廷籌建南洋艦隊,所以徐海明比刑天提前半年回國。這次刑天回國,徐海明特意去碼頭迎接,也是情理當中的事情。再則,刑天是皇上身邊的人,最受皇上器重,這又是朋友之間的交往,所以軍情處就隻是記錄在案,並沒有再繼續追查下去…………………”
一口氣說完,郝冷感覺就像是要虛脫了一樣,後背已經被汗水濕透了。
郝冷心中非常清楚,這是軍情處這麼多年來犯下的最不能容忍的疏漏,如果當時追查著徐海明這條線索,把那個陸少華監視起來,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可是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他無論怎麼解釋都是解釋不過去的,與其在皇上麵前虛與掩飾,還不如說清楚明白,皇上怎麼治罪他都認了。
“是朕身邊的人,又是朕身邊的人啊!這麼說來是刑天出賣朕了?是他將朕的行蹤告訴給陸少華的?…………”光緒似笑非笑的看著郝冷,看得郝冷心頭一陣發緊。
郝冷的心頓時咯噔一下,差點從嗓子眼裏跳出去,皇上問的這個問題他自己心裏其實也反複想了很久,皇上去鬆江的事情,也就皇上身邊這幾個親信大臣知道,就連鬆江那邊,雖說皇上是要過去給林啟兆一個天大的麵子,可事前也連半點風聲都沒有透過去,也就是說,能夠泄露皇上行蹤的,隻能是皇上身邊的這幾個人。而在這些人當中,和陸少華有過接觸的,隻有刑天。
可是直到現在為此,郝冷自己也沒有證據證明是刑天泄露的消息,皇上現在這樣問,郝冷也緊張的不知如何措詞。
“微臣目前並無任何證據證明,就是刑天將皇上的行蹤告訴給那個陸少華的,微臣隻能證實他們曾經見過一麵,皇上剛才問的問題,微臣不敢回答。”
“叫刑天進來吧,朕親自問他,朕不信他會背叛朕,朕說什麼都不信!”光緒有些疲倦的揚了揚手,眼神越來越冷,像結了冰一樣………………
片刻之後,刑天從院外大步走了進來,麵色凝重的跪在地上,仰頭望著坐在書案背後的光緒。
“知道今天發生的事情了?”光緒坐在上麵頭也沒抬,一隻手撥弄著桌上的奏折,目光深沉。
“今天中午就聽說了,微臣和李鴻章大人、陳卓大人急忙從江南水師學堂那邊趕過來,一直在院外等候皇上召見,幸好皇上沒有大礙,微臣等也就放心了。”刑天看著光緒的臉色,說話也變得有些謹慎起來。
“朕現在倒是沒什麼大礙了,不過剛剛朕正琢磨著,要是今天上午那顆炸彈炸了,朕估計不死也是個殘廢了,朕這會兒還真想知道,朕要是真的死了,這個國家裏麵有哪些人會歡天喜地呢?”光緒抬起頭,目光炯炯的看著刑天。
刑天迎著光緒的目光,猶豫了片刻,忽然大聲說道。
“皇上,微臣知道你在猜疑什麼,微臣今天已經聽說了,刺殺皇上的那個人叫陸少華。微臣不敢隱瞞皇上,微臣確實和這個陸少華見過一麵,還去過一家酒樓喝酒,可是之前微臣和這個人並不認識,隻是看過他寫的一些文章,之後微臣也再沒有見過他了。”
刑天回答的如此幹脆爽快,倒是有些出乎光緒的意料,然而此刻心中卻也無由的鬆了口氣。刑天並不知道,不管今天他說的是真是假,隻要他剛才躲躲閃閃有所遮掩,恐怕光緒當場就會讓軍情處的人過來了。
“朕不是猜疑,朕是疲憊至極!這麼大一個貧弱的國家,列強外敵林立,民智未開,民生凋敝,朕要是就這樣倒下了,中央權樞崩塌,這天下會變成怎麼樣一個天下?朕就想不明白了,為什麼有人非要置朕於死地而後快,非要看到偌大一個國家亂成一團才滿意了?!………………………”
光緒越說越激動,手指重重的敲打著桌麵,這個時候,當著刑天的麵,他剛剛一直刻意壓住的情緒才有些發作出來。
“刑天,朕不相信你會背叛朕,別人說什麼朕都不信,朕要親耳聽你說,朕要你告訴朕是怎麼一回事,朕要聽聽,那個陸少華在你刑天眼中,又究竟是何許人也!”
刑天遲疑了片刻,便把那天在酒樓上麵陸少華說過的話,發生的事情都給光緒講了一遍,隻是在提到陸少華這個人的時候,他也說不清為什麼,感覺有些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