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三月這一日,天色未亮,古老的東京城仍沉浸在一片暮色之中。一輛篷布馬車在寬闊的街道中行駛而來。這是一匹高頭紅馬,架著一輛銀色錦緞的棉篷。車的右角是一位年過六旬的老者,正專心的看著前邊的道路,平穩的駕著馬車。道路上十分的安靜,竟可隱隱聽到車篷裏的說話聲,
“以後叫小姐就行了,記住了嗎?”
“嗯,小姐,幹嘛這麼早就去啊,以前也沒這麼早的。”
“今日爹要納妾,我怎想呆在府裏。”
“小姐,你想夫人了吧。”
“……”
“要是能見到師傅也好了。”
正說著,隻聽到前方傳來陣陣的喧嘩之聲,似乎不少的人正朝這邊走來。轉眼之間,從街道幾邊過來幾對人馬。
仔細看來,來人竟是京城裏的禦林軍。這些禦林軍看到街道的馬車,自然是圍了過來。為首的騎坐在一匹灰白的大馬,身披盔甲,圓方闊臉,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揮起手中的長矛,指著車夫問道:“什麼人,下車來”,又對其他部下喝道:“給我搜!”
車夫慌忙的跳下車來,“軍爺且慢,”說著,從腰間解下一塊腰牌,遞了上去,又說道:“有勞軍爺了,來日自當稟明我家主人,我家主人也會感謝軍爺的。”
圓臉軍官看了腰牌一眼,略一愣神,心下猶疑,卻也不敢再搜馬車。思慮片刻,便對部下說道:“走,別處查看。”說著,便帶眾人離了去。
隻聽車內丫鬟女子笑道:“看來,少爺的腰牌還是有點作用的嘛,祁老叔,是不是啊?”祁老叔便是這位駕車的老者了,老叔笑答:"當然了啊,少爺青年才俊,文武全才,漫說京城,就是我大宋又有誰人不知呢。”
“老叔說笑了,我哥不過是仗著年輕氣盛,家世厚實些罷了。”說話者是在車中的那位小姐。其實聽著別人誇自己的兄長,自是很舒心。
自己這位哥哥著實疼愛自己,自幼便照顧有佳。雖闊別十年,自己回府之後還是及盡所能,麵麵為自己著想。不覺又想起父親來,心下又覺得黯然。自從母親過世後,父親已娶了幾房姬妾,今日又要大辦喜宴了。自己離家十年,總覺父女之情並不十分親厚。
正在胡亂思想中,忽聽丫頭清萍道:“老叔,怎麼不走了,莫不是前麵又有攔截之人吧。”
隻聽祁老叔跳下馬車。清萍不免好奇,撩起篷簾,向外望去。隻看到祁老叔走到前邊的大樹旁,俯下身去,似乎在扶起什麼東西。清萍便也跳了下去,走到老叔旁,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個重傷之人。
這人身上臉上大片的血漬,身體歪斜,看樣子還是從樹上掉下來的。祁老叔將這人扶正,伸手探了探鼻息,摸了摸脈象,對清萍說:“此人受了內傷,似乎又中了居毒,雖有氣息,恐怕也是很難救治了。”
清萍皺皺眉,“那怎麼辦,我們要不要管他?”
祁老叔道:“這樣吧,先把他抬到車上去,讓小姐看看,小姐醫術高明,或許可救他一命。”
清萍有些不願意了,“這人來路不明,也活不了多久了,何苦再找事呢。”
“還是問問小姐吧,”
“小姐保不準會救他,小姐就喜歡做這種救死扶傷的事。”
“誰讓我學了十年的醫學藥理呢。”不知什麼時候,車中的那位小姐已站在二人的身後。
祁老叔抬頭望了望前麵的這位小主人,一身錦製白紗的繡衣,一個輕挽飄逸的發髻,婷婷而立,微笑著看著二人。
祁老叔看著麵前的小主人,似乎是夫人當年的樣子,一時有些睜不開眼了,心中暗自傷感,這位小主人和她母親越發的相像了,一樣的傾城絕色、一樣的風華絕代,甚至一樣的清高孤僻,隻是希望不要像夫人一樣的紅顏薄命。
“先把他抬到車上去吧,回到藥館再說。”隻聽到小主人對他二人說道。
馬車行駛到藥館的時候,天色已大亮。
這家藥館位於城西靠近西郊的過道上,離城中心有些距離,倒是離城外不遠,再往前走段路,便是一片草叢樹林了,離城南的清水河也是不遠的,周邊居住的一些高門大戶也不多,商鋪也沒幾家,算起來也是京城中的偏僻之地了。
這藥館上下兩層,一排琉璃瓦沿掾翹起,倒也精巧別致。下麵的一層是藥鋪,用於日常的醫藥經營,二樓則算是車中小姐的一處“別苑”了。小姐經常在這裏撫琴讀書,當然了也會給人看病,但通常是不會出去露麵的。
隻見藥館高掛的門牌上寫著“思凝堂”三個字。清萍看到小姐看著招牌出神,便知小姐又在感念她那位哥哥了。
小姐自夫人過世之後便追隨一位高人學醫去了,去年才回府中。少爺看到小姐在府中終日悶悶不樂,而又懂醫術,便想著開家藥館。小姐喜靜,少爺也怕太招搖了,便選在了這略偏一點的地方。從府中找了些懂醫藥的人,在一層做些普通的醫館營生。碰上一些難治之症,小姐也隻是指點一下,從不露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