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幕後較量(1 / 3)

冷霜月的雙手抖個不停。

一大堆材料像一座小山堆在麵前,這可是兩個月六十個日日夜夜,從工商到稅務,從生產到銷售,每一個數據,每一張單據,冷霜月現在都能背下來。這些模擬材料的核心內容已經遞交到省政府,一旦通過就上報證監會,島泉酒業很快就可以從市場上募集一大筆現金。

冷霜月的心跳加速,杜子明可從來沒有講過這樣的財富傳奇,王剛很快就要發達了,億萬身家,在濱海市都是一方富豪。冷霜月開始瘋狂地翻書架上的刑法,這些材料可都是出自自己的手。

冷霜月突然想家,想北京的爸爸,好久沒有聽到爸爸的聲音。一想到爸爸,冷霜月突然害怕起來,爸爸一向很嚴格,知道自己愛上一個有婦之夫的話,爸爸肯定要打死自己。冷霜月抓起電話,按了兩個數字,手停了下來,爸爸不讓自己打電話,這是爸爸定下的規矩。

爸爸到底做什麼生意?爸爸無數次婆婆媽媽地要自己好好學習,學習經商之精髓,學習真正的商道。冷霜月放下了電話,心底不斷地哭泣,爸爸,我現在都沒有學到,到底什麼才是真正的商道?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王剛在辦公室不停地來回走動。

推開王剛的辦公室,隻見王剛額頭上開始冒汗珠,冷霜月突然心中一酸,這些天王剛一直寢食難安,白頭發一夜之間真的出現,真是一個可憐的男人,為了趕上市預選材料,王剛天天在辦公室吃方便麵。上市預選材料遞交到省政府,批文一直沒有動靜,這可是押上了王剛的全部身家。

冷霜月將一杯極品烏龍端到王剛麵前,並將窗簾拉上一半,該死的鬼天氣,不是狂風就是暴雨,遠處海麵巨浪狂掀。“王總,先喝點水,省城審核預選材料肯定需要一定時間的。”冷霜月將一份報紙遞到王剛麵前:“你看,瓊民源出事了,省城的監管部門這個節骨眼兒上肯定很小心謹慎。”

王剛將茶杯交給冷霜月,一把接過報紙,前段時間杜子明就提醒自己,島泉酒業的上市一定要好好研究瓊民源,怎麼這麼快監管部門就開始調查瓊民源了?王剛仔細讀了一遍,額頭上不斷冒出粒粒汗珠,冷霜月輕輕地將王剛額頭的汗珠擦幹:“王總,島泉酒業有杜教授與陳總的幫助,一定會發展成為湖島縣的榜樣企業。”

王剛向冷霜月苦澀地笑了笑:“我三下海南,陳總給我講了一個人生的磁場理論,當一個人真的進入磁場的話,就進入了生與死的抉擇陷阱,這個磁場足以消磨任何一個人的理想與意誌。”冷霜月鼓著圓圓的眼睛,從來湖島後,天天看到的是王剛甩杯子撕窗簾的,今天如此傷感?

王剛又在辦公室來回地走了一陣子,杜子明這幾天在濱海市忙市場,許木在省城也沒有好消息,王剛實在等不住了:“月月,給我找雨傘,我去縣政府。”

半路上,王剛的雨傘被狂風給卷了個麵目全非,落湯雞似的跑到了縣政府辦公樓。看門的老頭將王剛的雨傘裝進一塑料袋,王剛直奔宋如月辦公室。“哎喲,我的王總喲,這麼大雨你怎麼就跑過來了,有什麼事情打個電話不就說了嗎?”宋如月見王剛心急火燎的樣子,琢磨著又有什麼麻煩事情。

“宋縣長,你叫我咋個坐得住喲,預選材料送到省城,這麼多天都沒有一點兒消息,是不合格,還是有問題需要補充修改,一點兒音訊都沒有,你說我能不著急嗎?”王剛摸了摸褲包,雪茄已經成為煙葉漿了。

宋如月皺了皺眉頭,將桌子上的招商文件整理了一下:“我也覺得奇怪,劉市長已經批了,省裏麵應該很快的,到底卡在什麼地方了?”宋如月這幾天也一直覺得有點不對勁兒,島泉酒業可是關乎湖島未來發展的大計。

宋如月抓起桌子上的電話,給杜子明的辦公室撥打電話:“教授,我是宋如月,現在說話方便嗎?”杜子明正在發愁,聽說港口貿易也已經到省城活動關係去了,港口貿易的競爭力遠遠超過島泉酒業:“我正在看我們公司的資料。”

“島泉酒業的預選材料已經上報半個月了,好像沒有一點兒動靜,到底問題出在什麼地方了?你馬上去打探清楚一下。”宋如月看了一下窗外,“現在濱海這邊老下雨,你對省城的情況比較熟悉,最好與許木一起,他經常跑上市業務,熟悉門路。”

冒著狂風暴雨,杜子明帶上了一本複印的上市預選材料,與許木在省城會麵。“我也覺得奇怪,在濱海市都一路順利,劉芳市長也簽字了,怎麼在省城就卡住了呢?”許木在省城已經呆了一個星期,通過各種渠道打探消息,就是證管辦的門檻沒有踢斷。

杜子明已經很久沒有到省城了,在省城有很多學生,不是政府機關就是大企業,他們的消息比較靈通:“許木,上市預選材料在證管辦好像不太容易卡,關鍵是省體改委。”杜子明打探到,現在主管上市指標的肖副省長好像與港口貿易有什麼特殊關係,問題就在肖副省長身上。

許木也從證管辦得到消息,肖副省長主管省體改委,現在體改委收到全省將近二十家公司的上市預選材料,其中有些公司跟省政府的一些大員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省體改委也是一籌莫展,為了僅有的上市指標,現在大家爭得是頭破血流。難道這肖副省長真的有什麼利益攪和在裏邊?

許木與杜子明直奔省體改委,得知其中兩家企業是兩個局長的關聯公司,加上港口貿易,島泉酒業有三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許木與杜子明一番商量,首先要解決掉那兩個局長的關聯公司。

王剛接到杜子明的電話,半天沒有說出話來,看來現在的商場沒有背景是有點難以立足,尤其是一個公司想上市,沒有門路比登天都還難。王剛突然想到了證監會的那個戰友劉權,劉權與肖副省長在越戰的時候曾經是一個班,關係非同一般。

杜子明到省城的第三天,得到消息,兩局長的關聯公司已經被肖副省長找去談話,肖副省長語重心長地與兩位局長長談了將近三個小時,兩個公司主動將上市預選材料退了回去,唯獨港口貿易堅決要與島泉酒業競爭上市指標。

許木做過太多的上市公司,一旦有強大的政府官員背景,競爭上市指標都比較難,更何況島泉酒業這樣的企業呢?“我們一定要從肖副省長身上找到突破口。”杜子明知道,王剛在證監會有人,許木也是證監會的常客,一旦肖副省長的關口打通,島泉酒業上市就容易得多。王剛有證據在自己手中,一上市後島泉酒業就是囊中之物。

“許木,現在我們必須找到港口貿易與肖副省長到底有沒有關係,還有你做過省裏麵很多上市公司的新股發行,看能不能找點兒肖副省長落下的蛛絲馬跡。”杜子明意識到,這一次過肖副省長這關,金錢與美女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島泉酒業也沒有那麼多錢來打點,考驗自己智慧的時候到了。

兩天後,杜子明突然聽到消息,肖副省長這兩天將把上市指標批給港口貿易。“杜總,別急,絕對爆料。”許木望著有點心急的杜子明,“最近港口貿易對外承包了一筆八千萬元的業務,這筆業務將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潤。”

“港口貿易每個月都有這樣的業務,很正常。”杜子明以為什麼爆料。“杜總你有所不知,承包港口貿易公司業務的公司,你知道是誰的嗎?”許木搓了搓手,“問題就在這個公司,這個公司的實際控製人是肖副省長的女兒,你想想,這個關口,港口貿易給肖副省長的女兒這麼好的業務,意味著什麼?”

杜子明在賓館給宋如月電話:“縣長,濱海市港口貿易在省裏麵告島泉酒業的狀,還將八千萬的業務承包給肖副省長的女兒,項目的利潤空間達到百分之二十,這樣也就是送給肖副省長一千多萬呀。現在島泉酒業與港口貿易遲遲沒有批複,關鍵是在港口貿易的八千萬業務。”

宋如月一聽八千萬的業務,嚇得嘴都合不攏:“不可能喲,港口貿易上市不就是為了融資嗎?怎麼可能將百分之二十利潤的業務承包給別人呢?”宋如月覺得其中肯定有問題,立即找劉芳,這可是關乎湖島縣的未來。

劉芳也半天說不出話來。這怎麼可能呢?肖副省長一向廉潔奉公。宋如月反複強調,這是杜子明與許木打探的結果,絕對準確。劉芳連連歎息,肖副省長主管經濟,如果肖副省長的女兒真的接了港口貿易的八千萬業務怎麼辦?我劉芳豈能跟肖副省長扳手腕?

宋如月心中有數,整個湖島縣一年的財政收入還不到五千萬,島泉酒業想盡辦法才將王剛拉到湖島,如果失去上市機會,島泉酒業融資就成為大難題,湖島縣計劃的稅收大戶也就成了鏡中花水中月。

王剛接到杜子明的電話也是連連歎息,看來湖島真的要將自己淹死。

“王總別急,我與許木在省城已經有新的進展,島泉酒業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柳暗花明也許就在眼前。”杜子明手中拿到一遝材料,這材料還沒有調查清楚,不能告訴王剛,一旦先捅出去,島泉酒業就更被動。

第二天,肖副省長辦公室寄來一個特快,裏麵全是一些公司的承包合同,以及工商資料,裏麵有一家女兒暗中控製的公司,這家公司最近與港口貿易簽訂的業務合同複印件以及股權關係,另一張紙上清晰地將女兒與公司的關係進行了勾畫。

肖副省長不屑一顧地將這些材料丟進抽屜。

第三天,肖副省長一到辦公室,秘書送來當天的報紙,望著碩大的黑體字標題,立即從抽屜裏將昨天的材料對比,報道的內容與材料毫無差別。他立即抓起電話就給女兒:“你自己看看今天的報紙,怎麼搞的?記者怎麼調查得這麼清楚。”肖副省長的女兒一看《上市指標再現陰謀巨額利潤暗送官員親屬》,文章詳細披露一名省級高管的女兒,通過幕後掌控公司的方式,利用業務關係,承攬將要上市的公司的業務,這些業務都能讓高管女兒獲利,而這些公司也無一另外地成功上市,文章引用評論人士的話,這是一種變相的行賄受賄。

肖副省長再次將港口貿易的上市申請書看了看,又放到抽屜裏,丟下筆。

“杜總,今天看到新聞了,是不是肖副省長的女兒?如果是,怎麼記者不點名呢?”王剛一猜,杜子明說的柳暗花明難道就是這一招兒?這一招沒有點名有點不痛不癢。“王總,現在這一招兒隻是讓肖副省長知道,現在將指標給港口貿易將出麻煩,這隻是一個警告,再說了,一旦點名,上麵調查肖副省長,上市指標的審批將因為人員變動拖延,我們要在模糊中讓肖副省長簽字。”

“現在關鍵是,我們這樣一逼,未必能讓肖副省長將指標批給島泉酒業。”許木通過查閱了在省內的項目,發現了不少肖副省長女兒的項目,沒有想到這兩天果然肖副省長沒有給港口貿易簽字:“我們還要給肖副省長增添壓力。”

“爸爸,這一次明顯是島泉酒業在背後捅,他們可是發生過甲醛中毒事件的。”肖副省長的女兒將曾經的新聞報紙遞給肖副省長。

“這是港口貿易在給你壓力吧?別人島泉酒業在材料中已經寫了,還有政府的文件,說明是一起競爭對手的陰謀。”肖副省長盯著電視,慢悠悠地。今天下午就有同事問,報紙上報道的到底是哪個高管,審批上市指標的隻有肖副省長,大家現在都在議論,如果現在頂著輿論批給港口貿易,把島泉酒業給逼急了,也許後果很嚴重。但是港口貿易也沒有什麼毛病呀。

肖副省長突然關掉電視,望著天花板一聲長歎。

“你可以動用湖島一切可以動用的關係,現在港口貿易與島泉酒業爭奪的是上市指標,一旦港口貿易出現一點兒什麼差錯的話,港口貿易在節骨眼兒上的競爭實力就下降了。”冷霜月對王剛說以前杜子明在課堂上講過,當一個競爭對手處於強勢的時候,他在競爭過程中主要精力集中到了對手身上,這個時候如果給競爭對手來個釜底抽薪,從背後出擊競爭對手的話,島泉酒業就可以暗渡陳倉。

王剛轉身望著平時話語不多,今天講話突然滔滔不絕的冷霜月:“月月,深藏不露呀?”月月淺淺一笑:“書本上學的,結合實際而已嘛。”王剛抓住冷霜月的纖纖小手:“月月,關鍵時刻你總能拯救我王剛,你是島泉酒業的福星。”

冷霜月黑黑的眼珠子在眼眶裏不停轉悠,王剛在冷霜月的臉旁輕輕地吻了一下,看著王剛胸有成竹的樣子,冷霜月朝王剛撇了撇嘴:“一定要考慮周全喲。”

杜子明在省城等的心煩意亂,到底王剛能不能在湖島搞定港口貿易這個對手?杜子明一直七上八下,島泉酒業失去這一次將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自己也就沒有機會。

劉芳正在辦公室來回地走動。港口貿易沒有按照程序將上市預選材料先送到市政府,而是直接通過肖副省長的女兒送到省體改委,省體改委不敢得罪肖副省長的千金,將電話打到港口貿易,港口貿易前幾天向濱海市政府補送了一份上市預選材料。

劉芳接到了港口貿易的上市預選材料審核意見表。劉芳正納悶,濱海隻有一個名額,二十天前已經給島泉實業簽字了,如果在港口貿易的申請上簽字,這不是自找麻煩?

劉芳扣壓了港口貿易的申請。劉芳已經了解到港口貿易直接將材料送到省城,自己接到的這一份隻是補充的材料,港口貿易將上市指標的希望寄托在肖副省長那裏,濱海市政府隻是走過場而已。如果不給港口貿易簽字的話,肖副省長那裏怎麼交代?

劉芳決定給宋如月電話:“如月,現在島泉實業的批示下來了嗎?”

動靜都鬧得那麼大,劉芳市長怎麼會不知道呢?宋如月覺得很奇怪,難道劉芳真的要給港口貿易的上市預選材料簽字?那我宋如月前期的努力不是白費了嗎?“沒有,剛才省城來電話,說港口貿易在副省長那裏搗鬼,提供當初媒體關於島泉酒業甲醛中毒事件的報道,扣住了島泉實業的報告,我正準備給你電話請示呢。”宋如月不明白劉芳到底什麼意思,預料到上市指標的爭奪才剛剛開始。

“看來這一次有些麻煩。”劉芳在電話那端不斷地搖頭,上次宋如月來劉芳的辦公室,當時宋如月留下了一張條子,本來要讓宋如月拿回去的,沒有想到宋如月轉身就走,那條子至今還在自己的保險櫃裏。

“市長,我們湖島經濟落後,島泉酒業上市不但可以發展壯大島泉酒業本身,還能提高湖島的知名度,對於我們的招商引資起到免費宣傳的效果。”宋如月做夢都在想,島泉酒業上市成功後,湖島將進行係列的開發,不但要在旅遊方麵進行強力宣傳,還要將湖島打造成濱海市的浦東。

“島泉酒業的上市對於濱海尤其是湖島整體發展的作用,我們市政府也開會討論過,但是港口貿易的確比島泉酒業的實力大,現在的勢頭遠遠超過島泉酒業。”劉芳就最後的這個上市名額,專門與市委書記進行了溝通,市委書記沒有表示支持島泉酒業,也沒有支持港口貿易,隻是給劉芳留了一個話,誰將來對濱海市的發展能起到更大的作用,濱海市政府就支持誰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