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東海灣(1 / 2)

五月初七,夏至,晴。東海之濱。柔和的海風迎麵而來,帶著些許的清涼和水汽的清新,驅散了白日間留下的酷熱暑意,給人一種久違的涼爽舒適感。一望無際的金色沙灘邊,有一塊巨大的形似海龜的海岩,一個七八歲的少年此刻坐在上麵,正望著遠方出神,靈動的眸子中滿是帶著幾許失落,惹人憐惜。他目光所及處,是一個簡陋的沙灘小港,一座簡單的木橋從沙灘延伸向海十幾米,幾條小船係在橋的兩端,隨著海浪一陣一陣輕晃。木橋上,幾個出海人正忙著收拾漁獲。少年景風也不知道這是第幾次了,似乎自懂事以來便習慣了坐在這裏等待,記憶中的自己仿佛是在守候一個夢中的身影,隻是繼千百次的翹首以盼又失望之後,他也不知自己為何還能堅持著,似乎這麻木的等待已經成為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他仰起頭,略帶著幾分迷惘望向天際,似乎是陷入了內心的疑問。落日的餘暉輕柔灑下,映襯著蔚藍的大海折射出一片金色的光芒,將綿延的千裏白沙鋪成一條金色的海岸線。幾縷輕風吹過,掠起他細細的額發,似緩緩平和了那紛亂的情緒,少年望著遠處蔚藍的天際,天真的眼眸卻如蒼茫大海般深邃,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麼。距離沙灘不遠的林間小道入口處,一個老者背著藥簍看向過來,他須發皆白,麵容清庸,隻有那一雙略帶渾濁的雙眼讓他顯得格外蒼老,但隱隱間又帶了幾分看透滄桑歲月之意。老人姓張,是這東海漁村的一個醫士,本是該頤養天年享受天倫之樂,但七年前的一場突如其來的東海颶風,翻沉了許多外出的海船,孫兒的雙親自此也一同失去了音訊,晚年遭此巨變的老人隻能強忍悲哀振作起來,苦心培養唯一的孫子。七年來,老人含辛茹苦地拉扯大孩子,卻始終沒有孩子雙親的消息,他明白隻怕多是葬生在了蒼茫大海之中。可幾年前偶爾傳來有人幸存下來的消息,讓老人心中又是多了幾分希冀,而到了如今,他已多把這當成一個安慰了...蒼穹之上,赤色的夕陽已收起耀眼的光色,換上一身柔和的紅色晚霞,在那海天一線間抹出一片動人的酡紅彩暈,映襯著些許綢緞般的浮雲,宛如是一幅長畫。眼角不經意的一瞥,視線中是一個熟悉的蒼老身影。少年的嘴角露出一絲真摯的微笑,隻見他跳下石岩,向著小樹林間那個老人飛奔而去。恍惚之際,那鬱鬱蔥蔥的海邊小林中傳來一陣老人與孩童歡樂的笑聲....殘陽如血,金色的沙灘旁已恢複寧靜,隻有海浪拍岸聲徐徐傳來。幾隻海鳥落在不遠處的橋頭休息,突然間,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動似的,眨眼間撲騰著騰空而起。隻見不遠的海麵上,一個身著青色道袍的老道士踏水而來,滾滾波浪在他腳下如同平地一般,竟沒有絲毫水波能沾到他的雙腳。片刻之後,他就到了沙灘上的那塊海龜岩旁了。走近一看,這位身著青色長袍的道士仙風鶴骨,雙眼溫潤而氣質出眾,讓人忍不住心生一種頂禮膜拜感。他邁步向前,輕身一躍間便已立身在海龜岩上,動作行雲流水間帶著出塵之意,在淡淡餘暉下仿佛似欲舉霞飛升一般。海風徐徐,掠起他褶皺的道袍,在金色的落日餘光中,隻留下一個狹長的黑色影子倒映在沙灘之上。似乎是就在剛才,有同樣一個小小的身影倒映在那個相同的位置上。“藍天碧海,白沙落日,這東海夕景當真是壯觀奇絕。”覺塵望著那碧海間的斜陽,緩緩說道,“與靈台山雲海的落日景觀相比,倒是多了幾分東海靈動之氣。”他望著那輪遲暮斜陽,心中突然升起無限感慨,似激昂似惋惜,隻覺相比之天地浩大,自己如滄海一粟般渺小。心神激蕩間,覺塵也並未留意到周身筋脈氣海間的異常。他抬起頭,仰視著倉寰天宇,一席長袍突然無風自擺。陡然間天空中變得暗沉起來,幾朵陰雲隱隱中夾著雷光向他頭頂天際凝聚,一片風雨欲來之勢。而那巨大的海龜岩上,幾道玄青色光芒忽然從老道士身上湧起,眨眼間便結成了一個光陣與外界隔離了起來。過了一會兒之後,周圍的一切才恢複了初時的平靜。覺塵道人的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心道:“自己這般壓製修為延遲度劫之期,隻怕多半最後會是反遭其噬。”隻是他也顧不得了這麼多了,若是能尋得最後一樣奇物無根水,還是利大於弊的。這天地間,又有誰能真的脫離生老病死。不過是身死道消罷了。覺塵心中忽然浮現出這樣的感慨,他淡淡笑笑,似乎是在嘲諷自己什麼似的,“順勢而為吧,倘若尋不得那蓬萊仙山,也隻能是尋地度劫了。”他起身而立,手中多了一張符紙,上麵龍飛鳳舞地畫著幾道朱砂,也不見他做了什麼,隻是幾個呼吸間,原本巴掌大的紙張竟是迎風而漲,轉眼間便有如小毯子般大小,漂浮在那海龜岩一旁。覺塵輕身躍上飛行符,擺了幾個手勢正欲摧法飛去,突然,腳下的踏實感消失,一陣懸空虛無之力襲來。“撲騰”一聲,未緩過神的他便已掉落在細細白沙上,而原本如毯子般大小的符紙在掉落後,竟突然自燃了起來。他一個鯉魚打挺,匆忙躍向一旁,隻是這符紙燃燒速度著實太快,且又是倉促之間,覺塵還是沾到了不少灰煙。而原本飄逸的長發此刻也有些散亂,臉上更是有一些煙熏的黑色,與之前的仙氣相比實在迥然天異。“張道陵...”覺塵臉上神色忽閃忽變,最終無奈地苦笑了一聲道,“哎,這頑徒竟是連符籙小術也要偷懶幾分,真是....”說到最後,他仿佛無言一般,自顧搖了搖頭。一陣海風襲來,帶著大海的清新水汽和陽光的氣息,讓覺塵鬱悶的心情舒緩起來,他取出些清水,稍稍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裳,抬頭間,視野的末端處,忽然有一道黑氣從遠方掠過。“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