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槐樹上花開花謝,眨眼間三年過去,這天來了一大幫子人。這些人一來到大槐樹下便忙碌起來,又是平整地麵又是運磚頭木料,一時間人歡馬嘶熱鬧非凡。柴昆一問才知,這是一群外地人,他們買下了槐樹客棧周遭的一大片地皮,要建四鄉八裏最大的牛馬交易市場。
就在這時,一個領頭模樣、麵目和善的年輕人來見柴昆,說官府批給他的地不夠大,他願意高價買下槐樹客棧。
柴昆一聽連忙擺手,說:“我這客棧是萬萬不賣的。”
年輕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說:“我出20兩紋銀,行不行?”
柴昆還是搖頭,年輕人痛快地說:“嫌少?這樣,一口價,50兩。”
柴昆活這麼大也沒見過這麼多銀子,可柴昆依舊一副山水不驚的樣子,說:“甭說50兩,就是500兩、5000兩我也不賣,因為我在等一個人,”柴昆一指那已褪色的布幔,說,“三年前,有人把一樣東西遺失在了這裏,我一直等著他找來,這就是我開客棧的原因,如果我把客棧賣了,他又到哪裏找我?不過,你想買也不是不可以的。”
年輕人眉毛一挑,說:“請講!”
柴昆誠懇地說道:“你走南闖北見聞廣博,你是有機會幫我打探到黃老翁下落的,待我心願一了,就將客棧轉讓於你。”
年輕人好大氣魄,眨眼間牛馬交易市場開起來了,一時間成天人流潮湧。因為人流增多,柴昆的客棧生意也隨之紅火起來了。可是,依舊不見那個黃老翁來。
這天,年輕人來找柴昆,一見麵就高興地說:“柴大哥,我有那黃老翁的消息了,他就住在鄰省。不過,現在你客棧生意這麼好,你還會將客棧轉讓給我嗎?”
柴昆哈哈一笑:“你太小看我了,我開客棧本不為賺錢,現在黃老翁有下落了,我還開什麼客棧?”
年輕人聽了,這才取出一封信來,柴昆打開一看,隻見上麵筆筆用力地寫著:“小哥,時光真的匆匆,不想一別三年矣!那日大槐樹下承蒙施手相救,老朽時刻銘記在心,現又聽說你等我三年,更讓我感激涕零。本應親自登門感謝,隻是人老體衰,不能長途跋涉,萬請你能攜那包裹隨傳言之人來我處,我當感謝不盡,黃西璧字。”
柴昆一看便知這寫信之人正是當年的黃老翁,一是他叫自個小哥,這種陌生的稱呼隻有黃老翁叫過;二是黃老翁的名字他從未對第二個人說過。
柴昆當即要關了客棧,年輕人見了忙說:“生意這麼好,關了太可惜,要不包裹讓我帶了去?”
柴昆毫不在意:“我等候三年就為物歸原主,還在乎這點生意?”
兩人當即上路,直奔黃老翁家鄉而去。一路上曉行夜宿甚是辛苦,幾日之後終於見到了黃老翁,果然已是老態龍鍾了。黃老翁一見柴昆便老淚縱橫,說:“三年來我一直把恩人記在心頭,隻是分別後便身染重病,一步也行不得,想去取包裹卻有心無力,今日終於見到小哥了!”
柴昆也是感歎不已,當即雙手捧上包裹。黃老翁拿出鑰匙,顫巍巍打開,卻見裏麵隻有一張發黃的紙張而已,上麵寫著兩句詩:“山野信義少,江湖風波多。”
黃老翁說:“小哥,你三年來精心保管的隻是我兩句詩,現在你還覺得值嗎?”
柴昆正色言道:“我讀書不多,但‘信義無價’這句話還是懂的,人生在世,上不負天,下不慚地,中不愧對人,足矣。”
黃老翁說:“我是經商之人,闖過江湖走過無數碼頭,所見之人大多重利輕義,所以一時感喟寫下這兩句詩,‘山野信義少,江湖風波多’,隨手放於木匣之中。現在看來我錯了,拿筆來!”
年輕人聽了連忙展紙研墨,黃老翁略一思索便筆走龍蛇:“山野信義重,江湖良善多。”
黃老翁又說:“我老早就聽說小哥你為了等我開客棧的事了,更聽說即使強人夜闖你家拿刀逼你,你也不改初衷的事,我父子倆好生敬佩。於是特讓我兒在你客棧旁開了一家牛馬市場,不為別的,隻為讓你的客棧生意紅火起來,實際上也不止是回報於你,說回報那是辱沒了你。更重要的是,能讓我兒子天天跟你在一起,從而時時得到你的教誨。”
那年輕人,也就是黃老翁的兒子,走上前來深鞠一躬,說:“大哥肯認我為小弟嗎?”
柴昆忙說聲“不敢”,兩人拉著手,相視大笑起來。
回到槐樹下時,柴昆驚見原先破舊低矮的小客棧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拔地而起、氣派無比的大客棧。門楣上四個大字“槐樹客棧”和老舊的布幔,在陽光下一起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