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2 / 2)

他的心跳強健有力,懷抱有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崔氏輕輕靠在他的肩頭,不禁感歎。他一向是個很自律的人,從不酗酒。想必遇到不快之事,才喝成這樣。

隻是清醒時,兩個人都像刺蝟,誰也不肯靠近誰。

她明明知道男人免不得三妻四妾,家中父兄皆是如此,可還是無法原諒他跟柳氏。她裝作不在意,是因為那樣就不會心痛。

她雖是被設計才嫁給他,可在南詔時舉目無親,他待她又那樣好,心中早就把他當成了唯一的依靠。

因為曾是唯一,是全部,所以被他誤會和背叛的時候,才那樣決絕。

第二日嘉柔起得很早,大概今日要去驪山,所以昨夜睡不著。小時候木誠節帶她出門,她便是這樣興奮得整夜睡不著覺。真是好多年都不曾有這樣放鬆的感覺了。

崔時照和崔雨容也來得很早,聽說加了兩個人,欣然接受。他們已經在崔府見過順娘了,倒是跟木景清初次見,相互寒暄之後,很快就熟稔了。

幾個人當中隻有順娘坐馬車,其餘人都是騎馬。

崔時照和木景清在前麵,嘉柔和崔雨容跟在後麵。崔雨容的馬術一般,不敢讓馬走得太快,嘉柔卻很嫻熟,雙腳不時夾馬肚,調整速度,騎得不比男兒差。

崔雨容嘖嘖稱道:“母親常嫌阿兄教我騎馬,沒有大家閨秀的模樣。若是看到如你這般英姿勃勃,大概也沒話說了。”

嘉柔笑道:“表姐若想學,我可以教你。畢竟我從小到大,一事無成,就騎射還能拿得出手。”

崔雨容也忍不住笑:“你這般頑皮,也不知李家郎君以後能不能管得住你。聽說他也住在驪山,說不定你們能遇到呢。你見過他嗎?”

“算見過吧。”嘉柔悶聲回道,心裏卻是極不想遇到那人的。畢竟上次她幾乎可以算是落荒而逃,十分丟臉。況且驪山那麼大,怎麼可能剛巧遇到。

“我可從來沒見過呢。”崔雨容仰頭回憶道,“倒是聽說他小時候十分聰慧,五歲就能七步成詩。後來長大,卻銷聲匿跡了。很多人都覺得可惜,他的成就本應在他兩位兄長之上的。”

“他長得……也就那樣。小時候聰明的人很多,長大了未必都能成才。”嘉柔隨口說道。她看李曄的樣子,也不像是平庸之輩。大概是體弱多病,所以無心向學了吧。

不過這些跟她也沒什麼關係,他們的婚約很快就要解除了。

驪山有很多富貴人家的別業,大都是獨門獨院,掩映在一片青山綠水之中。千門百戶,錦繡成堆。山上原本盛極一時的華清宮,在大亂之後也已經沒落。這幾代天子很少再駕幸,隻留了宮人看守,但依舊是皇家禁地。

崔家的別業在半山腰,要穿過一片很大的竹林。

上午時下過雨,山間籠罩著一層薄紗般的輕霧,山路泥濘。順娘扶著春桃,隻能聽到幾人的腳步聲,突然感覺自己踩到了一團軟綿綿的東西,驚叫一聲,不管不顧地往前跑。

嘉柔和崔雨容同時回頭,發現有什麼東西竄到林子裏去了。

崔雨容道:“大概是什麼動物,你擔心腳下,不要被咬了。”

順娘害怕地點了點頭,手卻緊緊地抓著嘉柔的袖子,嘉柔也隨她去。

崔時照和木景清走得快一些,看到幾個姑娘跟上來了,才接著往前走。木景清特意帶了弓箭來,問道:“表兄,這山上當真可以打獵嗎?”

崔時照點了下頭:“常有灰熊或者野豬出沒。不過這裏人走得多,大概不會遇到。得到山林深處去。”

木景清聽了還有點失望,畢竟他最喜歡打獵了。但不是想象中那種飛禽走獸漫山遍野的模樣。

又走了一會兒,看到一座烏瓦的建築,崔時照鬆了口氣:“到了。”

可崔雨容卻覺得這裏不像是自家別業,心中存了幾分疑慮。

繼續前行,路旁的石凳上坐著個人,正悠閑地品茶,身邊立著兩個魁梧的侍從。崔時照快步走過去,行禮道:“不想您到得這麼早。我們來的路上下雨,又有幾位姑娘同行,所以來遲了。”

那人爽朗笑道:“不妨事,我也才剛到一會兒。都有誰來了?”

嘉柔看見那人起身走過來,不禁倒吸一口冷氣,竟是元和帝!他生得劍眉星目,器宇軒昂,天家氣勢自是不同於旁人,但也沒有登基以後,那般積威甚重。

畢竟眼下他隻是廣陵王,太子的長子,連嫡子都不是。誰能想到短短幾年之後,他會成為九五之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