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陽苑的最北端是一處花木扶疏的園子,名喚沁心,四季由宮中花奴悉心打理,攬括了整個大陸西至未竟海,東至子洛洋的各色花朵。整日裏風挽沉香,芬芳不盡,是整個大宸國後宮最清新幽雅的所在。
月夜,花奴們依舊修剪著沁心園中最左麵的薔薇木,幾個人湊在一起,唧唧喳喳討論開來。
“哎,聽到了嗎?那個……沁心園最東麵的角落裏又傳來那種哭聲了。”其中一個女奴,聲音壓得低低的。
“你說那間黑屋子裏麵嗎?從早到晚都沒有光唉,那個裏麵怎麼會有哭聲?”
“怎麼沒有?你聽……嗚嗚咽咽的,是個女人吧,哭得好傷心。”
“唉,後宮裏傷心的女人還少了不成?”有人感歎。
“什麼人會在那裏啊?昨個兒,我聽宮裏的老人說,那個黑屋子裏,住的是老死的宮女,因為自進宮以來就未見過皇上,抑鬱而亡。到現在,還冤魂不散呢!”
“啊……是這樣的嗎?太可怕了!”
“唉,後宮的女人啊,也真是可憐,你說那個皇帝,沒事找那麼多如花似玉的美人裝在這裏,又不露麵,不是活生生讓好花兒蔫掉了嘛。”
“噓——小聲點兒!你這樣大逆不道的話,傳到皇後耳裏,會出人命的!”
“哦哦……”一群人聽見那人提到皇後,頓時噤聲,低下頭借著月光做自己的事。
“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沁心園門口傳來內監尖利的嗓音。
園內一眾人紛紛跪下,門外優雅的腳步聲音響起,皇後與皇上二人齊齊走進,環佩叮當作響。
“皇上吉祥、皇後娘娘吉祥!”
“起來吧。”皇後的聲音輕揚之間,帶著幾分淩厲之氣。皇上隻是靜靜立著,臉上表情恬淡俊逸如同雲之出岫。
“謝皇後娘娘。”一眾花奴站起身來,垂立於一旁。
皇後一手挽住皇上的手臂,眼神間夾了一抹柔柔的暖意。“你們都做自己的事情罷,我與陛下不過是來賞賞夜裏的曇花,不必如此興師動眾。”
“是。”兩旁的花奴們聞言紛紛揖了個禮之後退到花圃中去,這才微微舒了一口氣。
皇後娘娘同皇帝兩人往沁心園東麵而去,那裏有著整個後宮開得最純淨之曇花。
輕雲敝月,花影如枝,直襯得兩個人修長的身影如自畫中走出來一般靖好無雙,真是一對璧人。
一直行到東麵的曇花園,爬上了青苔的牆壁之下,茂茂生了一片灌木狀植物,綠油油的厚掌葉,即便是在暗夜裏,也顯得生機蓬勃。而其中伸展而出的雪色花朵,晶瑩如玉的花瓣柔曼無限,如同佳人纖纖柔荑張開,美得出塵脫俗。果真應了古人那句,寂寂曇花半夜開,月下美人婀娜來。
“皇上,臣妾說這裏的曇花是最美麗的吧,現在可信了?”皇後仰起臉來,聲音柔柔媚媚,如同眼前的曇花之蕊。
長身玉立的皇帝將手扶在她肩上,頷首,“你說的話,我何時不信?”
皇後低下頭,羞意無限,半響,才放開手,走到一株曇花前,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陛下,你看這朵好看嗎?插在我的發髻之上,陛下覺得如何?”
“嗚——嗚——”隱隱的哭聲再次傳來,這個大宸國最尊貴的兩人,站得離宮奴口中的“黑屋子”極近,這樣的聲音,便更是明顯。
“什麼聲音?”皇上豐神如玉的顏容上,露出疑惑之色,問道。
皇後回過頭,拿著那朵曇花的左手僵在那裏,順著聲音往那個似是以朽木做成的黑屋子望去,冷冷一笑。轉過頭來嫣然,“陛下,前些日子還聽說沁心園中鬧鬼呢,原來是這麼回事啊。人家都說,是這後宮裏的冤魂作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