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裏睜開眼睛,入目的,是朱紅色的樓閣、雪白的床帷,榻邊的長案上,有著蒙達城所獨有的雪蘭花。馨雅香氣入鼻,如同仙家。
綠華杏目微眯,下意識地往門外看去。
“綠華……你醒了?”腳步聲由遠及近,荊扉端著藥碗進來,問道。
“蒙達城……還是在蒙達城?”
荊扉點了點頭,“你傷得不輕,先吃藥,這是在蒙達城最有名的醫館裏。”
“回帝都,我要去木嵐山。”綠華突然坐起來,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說道。
“綠華……”荊扉一驚,“你體力已經完全透支,再這樣下去,你的精神會崩潰的。你就不能,好好地休息一個下午麼?我去備馬車,今晚便上路。”
“不,不行。我一刻也不能等了,荊扉,我現在就要走。”她驚然揭開床被,拿起離開宸華城時攜帶的一把佩劍,不顧任何阻攔地往門外走去。
“綠華!”荊扉追了上去,“你到底要做什麼?!”
“我要去找他,卓凡……卓凡還在帝都等我。”她回眸一笑,將懷裏的靈藥揣緊,恬然一笑道。
荊扉眉目間同樣是極度痛苦的神色,嘴唇翕合著,卻是不知如何將下麵的話繼續下去,“不……消息已經傳到蒙達城了,卓凡……卓凡他已經……”
“他死了?”綠華側首,“你是想說他已經死了?這不可能。”
“綠華……”荊扉幾步上前,扼住她瘦弱的肩,“抱歉……真的,很抱歉,但是……請你,一定要節哀。”
“不!不!不會的,卓凡他還活著,他還活著。”綠華突然蹲下來,抱頭痛哭,“我沒有看到他的屍首,他就……一定還活著。荊扉,不要相信那些人的話,他……一定還活著。”
淚珠子落下,一地華傷。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如血的殘陽灑落,天地間頓時烙上了沉重的色彩。
那個女子抬首,看了看如血的殘陽,仿佛記憶裏的畫麵重現,她和那個肓人貴族並肩而立,沐著夕陽,時空如水無止盡地流逝。他與她如同先天相連的兩個人,紅顏白發、花開花殘,就這般相守著,垂垂老矣。
重呼一口氣,定定然起身,便向著一方向,迢迢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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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木嵐山已是三日之後,入目皆是蒼白一樣的顏色,如同六月飛雪,碩大的雪片盈落,粘貼在青碧色的山峰上。遠遠看去,如同一幅……色彩分明的剪紙畫。大地為景,風雨為刀。
一個同樣青碧色的人影越過半山腰,風拂過她的袍角,如同天女的裙裾飛揚似水,柔麗無限。滿目的蒼茫與秀麗,在這座棲滿了前朝帝王的山峰裏,淋漓結合。
再翻過這座綠丘,便是大宸帝王陵了吧?綠華仰頭看天,深深吐出一口氣,卓凡……我來了。這一生,究竟有多少次這般錐心地去追尋一個人的腳步……卻,從來沒有這般絕望過。這裏……就像是我生命的一個終點,帶著滿腹悲鬱來此,竟然不知道……於此之後,又當何從?
卓凡、卓凡,若是你在,該有多好……我便再也不必費心明日的路,因為,隻需隨著你的腳步前行便可。我知道,那裏是幸福。
然而,踏上綠丘的那一刻,風中突然傳來一陣簫聲,如風如雲、勝霧勝霞。清泠泠似無數珍珠向玉盤砸落,又似春日裏方方融化的泉水叮呤作響。這樣的聲音,哪裏是來自人間,分明是……分明是自天下落下來的仙曲。這樣的簫聲……這樣的簫聲!綠華心中一緊,暗暗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