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的語氣聽起來很平和,雲淡清風,但卻像把一把利刃一般,句句誅心。
肖衛國心裏那點抓不住的疑惑,在這一刻豁然開朗。但他絲毫沒有感到興奮,因為說這句話的人,是他一直要將之趕走,怕其闖禍的家夥!
沒想到啊,這家夥口頭答應地好好的,結果到頭來,還是沒有管住嘴巴!老子當時怎麼會相信他的?又不是不知道這小鬼是個什麼樣的貨色!
其實這一點上,他倒是真冤枉何歡了。何歡原本也是抱著看戲的心態,也沒想過要為了這一條街上的人強出頭什麼的,他從小就缺乏這種大公無私的英雄細胞。但說到後來,肖衛國出麵了,他就不能置身事外了。當見到肖衛國被大腹便便的黃主任幾句話就給擠兌地啞口無言的時候,他心裏的邪火就直冒。
肖伯伯當年是何等的英雄氣概,那才是真正的保家衛國,不惜拋頭顱灑熱血。結果現在虎落平陽了,被這幫不學無術的官場小混混給玩得團團轉。肖伯伯豪邁是豪邁,但要跟這些吃政策飯耍嘴皮子的流氓鬥法,怎麼可能是對手?
不得已之下,他站了出來……
“好,說得好,真TMD說到我們的心底去了!”
“對啊,憑什麼要犧牲我們啊?為了城市建設,幹嘛不犧牲當官的啊?”
台下的街坊鄰居們開始漸漸鼓噪起來,就連最開始表態要聽黨指揮,跟著黨的政策走的幾個老頭老太太,都陷入了沉思。是啊,受黨教育了這麼多年了,為什麼每次犧牲的都是我們呢?難道這就是服從政策的下場?
而在這個關鍵時刻,一句話扭轉形勢的何歡,頓時成為了眾人眼中一個很可愛的人物,洗頭房的幾個MM甚至還擠眉弄眼地調戲道:“小夥子不錯,姐姐看好你哦!”
台上的黃主任原本春風滿麵,認為一切盡在控製中,殊不知冒出這麼一個家夥,不由得皺了皺眉,湊到旁邊的社區幹部耳邊,輕聲問:“這小子是從哪冒出來的?”
“我也不知道啊,我們這條街上,沒有這號人啊。”
黃主任的眉頭微蹙,臉色很不好看。禿頭在陽光的照耀下,沁出滴滴汗珠,仿佛蒙了一層油。
白經理見勢不妙,趕緊又站了出來,這時的他,已經沒有了會議剛開始時的那股子溫文爾雅,係在脖頸的領帶亂了也沒察覺。他拿起擴音器,幾乎是用吼的音量,對何歡喝道:“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貪心,這一片的房子,都是破舊的危樓,我們經過測算,每平米200塊的價格絕對是合適的了。不信你把這房子標個價出去,看看有沒有人來買?”
“小白啊,我覺得你這腦袋不錯,估摸著能值2萬塊吧,這樣吧,賣給我。”與白經理的聲嘶力竭形成鮮明的對比的,是何歡的雲淡風輕。
白經理一下子怔住了:小白!原本這個稱號隻是自以為幽默地想把氣氛活躍一下,沒想到還真有不懂事的人喊出來了。而且,還是一個乳臭味幹的毛頭小夥!最最令人難以忍受的,他還想買我的腦袋?
炙熱的陽光烤著大地,同時也讓白經理的血壓一路飆升。在極度激憤地情緒下,白經理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屁話,腦袋跟房子能一樣麼?房子是不動產,腦袋是嗎?”
話一出口,白經理才意識到不對。台下一陣哄笑,連維持秩序的十來個幹警都忍不住竊笑:這個部門經理也算是有才啊,怎麼能想出這種比喻?不過話說回來,腦袋比房子還不能動,一搬家就玩完了……
“不動產?這算哪門子的不動產?按照政策,土地不是國家的麼?個人隻有70年的使用權限。無數人辛辛苦苦一輩子,用盡所有積蓄買了一套房,其實隻是租了70年,到時候,連本帶利都歸國家了。”何歡說到這裏,還真的有點義憤了,帶著戲謔的語氣,很不屑地讚歎道:“我們要先感謝郭嘉,仁慈地給予了大家一個租房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