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萌萌在昏昏沉沉中聽到一個聲音,“萌萌,歡迎你回家,萌萌,親愛的萌萌,我們一直在等你回家——”
是誰在呼喚我?回家?回什麼家?蔡萌萌感覺自己處於一種似夢非夢的困惑狀態,想努力掙脫,但是,依舊處於困惑之中,而那聲音卻越來越近,聽起來是那麼熟悉。當那張臉驀地出現在蔡萌萌的麵前,近得幾乎快要貼著她的臉,她感覺到自己的心髒都要停止了,範小雅?
穿著綾羅綢緞的範小雅?看起來像一個古代的人啊,但這張臉確實是範小雅啊。她為什麼打扮成這樣,她不是死了麼?難道是她的魂魄再次出現了?
她後退了幾步,感覺後麵碰到了什麼軟綿綿的東西。當她轉過身卻看到丁筱歡丁筱喜兩姐妹,她們化著豔麗誇張的舞台妝,頭上戴著孔雀冠,卻以一種奇怪的扭曲姿勢僵立在那裏。蔡萌萌以為她們隻是沒有生命的軀殼而已,死後被擺在了這裏,但是,她們那塗得過豔的嘴巴突然很機械地動了起來,“歡迎你回家,蔡萌萌——”
蔡萌萌惶恐地再一次後退,但後麵還是範小雅。
蔡萌萌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但是,效果明顯不怎麼樣,她的牙齒在打著顫,“回家?回什麼家?我有自己的家……”
“不,蔡萌萌,那不是你真正的家。”身後的範小雅又開始說話了,“是的,萌萌,那些都是假的,我們才是你的親姐妹,才是你的親人,這裏,才是你真正的家呀——”
家,家,家,蔡萌萌迅速環顧了一下周圍,這個被她們稱之為“家”的地方,可是,更令她感覺像個戲台——木質房,全是那種很陳舊的原木,精雕細琢的窗欞,牆壁有著印度古神話中的歌舞神乾闥婆和娛樂神緊那羅的大幅木刻畫,一個持笛而奏,一個聞歌起舞,長袖飄揚,體態俏麗,四周碎花飄零,甚是動人。這讓蔡萌萌產生了一種身在異域的感覺,這些東西對她來說,從來沒在現實中看到過。
房間裏還掛著很多的樂器,簫、琵琶、笛子、古琴,還有很多她叫不出來的樂器。但是,這一刻,她對這些樂器卻有著莫名的親切感。她想起,曾有一段時間,在她十六歲的時候,她對音樂是有著非一般的熱情,省了很久的錢買了一把吉他,但是,在一個同學家看過鋼琴之後,她不再玩吉他了,做夢都想輕輕地走過大理石地麵,然後坐在鋼琴的麵前,姿勢優雅地彈一曲“水邊的阿荻麗娜”,但是,她沒錢買鋼琴。後來,她對音樂也沒抱很大的熱情了。
範小雅給蔡萌萌遞過了一把笛子,“親愛的,這是你的老本行噢。”
蔡萌萌接了過來,試了下音,發現,從來沒碰過笛子的她竟然吹起了成調的曲子,這更是令她覺得可怕。
這到底是哪裏,在什麼地方?蔡萌萌看著眼前盛裝的幾個女子,腦子裏莫名其妙地出現了兩個字:“青樓”。
歌舞升平,鶯歌燕舞,姹紫嫣紅,紙醉金迷。是的,或許她們就是歌伎——隻有歌伎才對樂器這麼專業。
她再看著那紅漆剝落的八仙桌,梳妝台上雕鳳盤龍的銅鏡與胭脂盒、貼紅,精琢細雕四周豎立著飛天屏風的木床,這些,又很中國化。但有一點她是確定的,這個地方對她來說是完全陌生的地方,自己根本沒有來過這裏,雖然這裏的某些東西令她感覺熟悉。
範小雅似乎是看透了她的心思,說話的聲音很輕很細,帶著母性的溫柔,“親愛的,你是不是覺得越來越熟悉了,你會慢慢想起來的,這是你遺失了很久很久的家,那時候,各個大神都尊重我們,跟我們平起平坐,他們那麼喜歡看我們的舞蹈聽我們的演奏……你想起來了不,我們當初一起撫琴跳舞,一起吟詩作對,一起把酒言歡,親愛的,我的好妹妹,這一切,你都會慢慢想起來,想起來的……”
各個大神?蔡萌萌完全不明白她在說什麼,她在想,自己一定是在做夢,一定是的,這一切都是假的,醒來後什麼都會消失的。
這時,突然出現兩個衣著同樣古怪表情非常猥瑣的男人,他們竟然有著好幾個腦袋,還有很多隻的手,他們對著她張牙舞爪,嘴裏還流著口水——蔡萌萌嚇得驚叫起來,醒來,摸摸額頭,是濕涼涼的汗,原來真的是個夢,就像她夢裏所想的那樣,但是,我怎麼會做這麼荒謬可怕的夢,家?死去的範小雅與丁氏兩姐妹?天,這太荒謬了。幸好隻是個夢。
但是,現實也容她樂觀不起來,她想起自己當時聽到敲門聲,以為是張曉風來了,就跑出去開門。但是,門一打開,還沒搞清怎麼回事,腦袋就被狠狠敲了一記,然後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她環顧了下左右,周圍的一切令她又一次冒出了冷汗——八仙桌、銅鏡、胭脂盒、屏風、木床,竟然跟夢裏的所謂的家擺得一模一樣。她撲到了門前,死命地又推又拉。但是,門被上了鎖,她怎麼用力推拉都打不開。
這時,她聽到聲音了,一個男人的咳嗽聲,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覺男人的聲音會如此親切,因為,至少不是範小雅她們重現,否則,她會瘋掉的。是的,她討厭那個夢。
但是,當那個男人出現在門口的時候,蔡萌萌差點尖叫起來,她已經意識到,現實比噩夢好不了多少。是的,她看到一張被嚴重毀掉的可怕的臉,皮肉粘在一起,眼皮好像都沒有了,眼睛近乎是全裸的,骨碌碌的一個小圓球,就像玻璃罐裏的滾珠,每轉動一下就會發出艱難而痛苦的骨碌聲。那一刻,她情願眼前站著的是範小雅,而不是這個可怕的醜陋的人。
“姑娘,不要害怕,我沒有惡意。”可是,蔡萌萌能不害怕嗎?
她再一次環視了下四周,古式的桌椅,床,還有家具,還有些亂七八糟的現代垃圾很不協調地堆在房間裏。她瞄準了一個半爛的蘋果旁邊有一把水果刀,如果這怪物敢傷害她,她準備第一時間奪那把刀。
“你是誰,把我帶這裏來幹什麼?”
“沒事我不會帶你來,我不是壞人。我們開門見山,有話直說,你應該知道靜安殯儀館的起火案吧?”
蔡萌萌點了點頭,看著他那張臉,心裏有點疑惑起來。
“那麼,你知不知道,除了被燒死的五個人,還有一個人也被燒傷了,那個人是快遞公司去收貨的。當時他們電話打過來說有一個盒子需要外寄,快遞員在進入那幢樓的時候,就聞到了一股煤氣味,當時他覺得不對勁,忙往上跑想提醒他們。樓道有點兒黑,當時停電,還沒有跑到他們公司,火源不知道被誰給點燃了,刺地一聲,煤氣管子一下子就爆炸了。雖然他也嚴重燒傷,但是,他卻不敢跑醫院,也不敢報警,你知道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