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風跑下樓,露天之下,那明晃晃的太陽刺得他睜不開眼睛。一時間,他覺得很難受,他覺得厭惡,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討厭陽光。是的,他越來越感覺自己討厭太陽了,那熾熱的光就像火焰一樣,似乎一不小心就能把他給熔化掉。但是卻不清楚為什麼越來越討厭陽光,他想,至少令他難受,令他頭疼,令他感到惡心。
他想,或許是這段時間經常昏天暗地的生活所致,恢複正常了就不會這樣了。但是,他感到這個世界已經變得什麼都不一樣了。什麼時候,他能像以前那樣雖然平平淡淡但很坦蕩地生活呢?
他渴望恢複以前的寧靜,渴望恢複到目睹範小雅舞死之前。
可是,他怎麼能回得去?
當張曉風回到公司的時候,發現公司裏的人看上去都不一樣了,特別是看他的眼神也變得不一樣了,仿佛他是瘟神,離他越遠越好。
張曉風正覺得納悶,看到神棍正向他招手,便跑了過去,神棍把他拉到了一邊,“你知道他為什麼自殺麼?”
張曉風搖了搖頭,神棍又繼續神秘兮兮,而且把語調拖得長長的,“跟——你——有——關——係——”
張曉風差點跳了起來,並看看了四周,四周的人卻都不知道哪裏去了,“你胡說些什麼啊?小心被人聽見了多心。”
神棍壓低了聲音說,“應該是真的,他留下了一封遺書,上麵寫了很多有關他自己的劣跡,說自己竊取別人的創意,包括你的那個方案,不知被誰給舉報了,被老板發現了,並說將要在董事會上公布他的劣跡並進行撤職處理,他說他沒臉見人了,就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唉,我說不好,反正他遺書上就這個意思。”
總經理許海史因剽竊別人的方案被舉報後因無臉見人而自殺?張曉風除了感覺有點不可置信外,同時也感到很震撼,就算他心裏怎麼覺得這個人是個小人,也沒有恨他恨到死的地步。但是,他現在,卻死了,並因自己而死,怪不得今天那些同事看他的眼神會這麼怪。
“他是怎麼死的,在什麼地方死的?”張曉風不知道自己一團糊的腦子裏居然還能清醒地想到這個問題。
“在他家的書房裏發現的。他老婆當時睡著了,第二天發現他還在書房裏,隻是沒氣了,桌子上有一杯加了毒的茶水,還有一封遺書。有些同事們去他家裏看了,我們也過去看看吧。”
“好。”張曉風嘴裏雖然說好,自己其實也想去看看,畢竟同事一場,但是心裏都有點惶恐不安,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許海史的家屬給揍扁了。
他們攔了一輛出租車,便往總經理許海史的家裏去。在車裏,張曉風竟然睡著了。他實在是太困了,隻是一閉上眼睛,眼前竟然出現了許海史的臉,他的臉蒼白之至,嘴角滲著暗紅色的血,眼眶烏青,像是被人給毒打過,他不停地說,“張曉風,我錯了,我知道錯了還不行嗎?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
接著他又哭了起來,“但是,你不能派人殺我啊,我死不瞑目啊。”
“不,我沒有,我沒有殺害你啊。”
張曉風實在沒想到許海史會這麼說,會認為是自己殺了他。一時間他什麼話都解釋不出來,隻能重複著這句話,使勁地搖著頭擺著手。
這時似乎有什麼聲音吱地一聲囂叫,張曉風一下子從夢囈中清醒過來,睜開了眼睛,卻還是許海史那七竅流血麵目全非的臉。那一刻,他大聲地尖叫,“不,不是我!”
神棍在旁邊緊張地搖晃著他,“你怎麼了啊?”
原來是車來了個急刹,一個扭頭從一輛發了瘋的凱美瑞旁邊擦了過去,裏麵是個紅頭發的女人,臉也紅撲撲的像是喝醉了酒。三個人包括司機都出了一身冷汗,司機衝著那車大罵了一番,然後繼續開車,而張曉風倒是被撞醒了過來。
滿身的冷汗,怎麼會做這樣的夢?或者是許海史的死令張曉風感到內疚,如果他不告訴顧董是他剽竊了自己的果實,或者,許海史也不會自殺了。但是,他真的是做夢都想不到,許海史居然會自殺。而且,他對顧董說過的,他並不計較。
他縱然想過很多人,而想不到許海史的死,他雖然可恨,但沒有可恨到死的地步。
張曉風隱隱覺得許海史的死並沒有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這是他的第六感。
下了車,就看到許海史的家門口擺著幾個花圈花籃。他們倆進去的時候,看到顧長城與他的秘書幾個人剛從裏麵出來。顧長城還是像往常那樣,戴著一幅寬大的蛤蟆墨鏡,麵無表情,仿佛這世上沒任何好事會令他微笑,也沒任何事值得他難過。
他朝張曉風點了點頭,然後像一塊千年不化的大理石一樣從張曉風的身邊直直地走過。不知為什麼,張曉風感覺到一陣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