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甘肅回來的路上,張曉風一直被一種近乎恐懼的感覺揪著心。

他感覺到,一切不僅僅是所看到的與所遭遇的那麼簡單,誰會把有著千年曆史的壁畫上的女人殺掉,而僅僅是長得像而已?難道這些女人在輪回中都複活了,而有人一心想除掉她們?不,這太匪夷所思,太荒唐了。

一個巨大的陰謀,或者真是剛剛開始,想著想著,張曉風實在是困極了,就在大巴上睡著了。此時,夜幕已經來臨,車上大多的乘客都閉目養神,但,黑暗中,有一雙眼睛像狼一樣發著殘忍而明亮的光,就像一顆被信念燃燒著的黑曜石。

這是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戴著一個寬沿褐色牛仔帽,帽底下的臉色跟黑夜一樣幽暗與肮髒,對麵的車輛燈光打過來的時候,還能看到皮膚上細小的屑,在風沙裏呆久的都這樣,這該死的幹燥天氣。

他一邊張開幹裂的嘴巴詛咒著這該死的天氣,一邊拿那大眼睛環視了下裏麵的乘客。這時,他的目光停留在坐在前兩排的張曉風身上,他在閉著眼睛低著頭打著瞌睡,而他褲子口袋裏的皮夾掉出了一個角兒,於是他停止了詛咒。

他環視了下四周,除了司機,大家看上去都很累了,在座位上睡覺,沒有人注意到他。他對此感到滿意,緩緩地站起了身。但是他沒有注意到,另一個戴著黑色球帽的人,用手支起了帽簷,用冷冷的目光,注視著他。

此時,牛仔帽已緩緩繞到張曉風的身邊,他的右手,露著閃耀的刀尖。這時,車在經過山路,有點顛簸,所以,車速放得比較慢。牛仔帽瞅準了這功夫,刀子想要劃過張曉風的褲子,但是,他的手伸到一半卻被另一隻鋼鐵般的手給捏住,而且被扭了過來,他痛得呀呀叫。這時,黑球帽對司機喊,“師傅,有人到了,要下車。”

司機疑惑地看了看外麵,又看了看他們,這個地方前不見村後不見廟,一片荒涼,晚上有人在這裏下車?但看他們好像不是在開玩笑,還是停了下來。

這時,黑球帽打開了車門,一腳把牛仔帽踹下了車,然後手裏拿著一個皮夾,“這是我的皮夾,那是個小偷,被我攆下車了。師傅,咱可以走了。”

然後,他回到了原來的位置。這時,乘客也紛紛被吵醒了,“有小偷?有小偷?”張曉風聽到響動,也醒了過來,卻完全不知道剛才那驚險的一幕。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戴著黑色球帽的男人,心裏想,怎麼在什麼地方都能看到這個男人,難道有這麼巧?換了幾趟車都是同路?他是幾次想找那男人說話的,一個人的旅途也有點寂寞,但是,那男人似乎總是故意避開他,跟他保持距離。

張曉風心想,可能是個內向的、不喜歡說話的男人罷。這麼一想也就作罷。

這一路算是平安到家。

當他風塵仆仆地回到城裏,聽到的卻是另一個女人舞死的消息。這是第四個女人,死在雷雨公園的門口,不遠處,還有輛警車,而光明、小魯之所以沒看到,是因為他們都在公園內守著。而守在外麵的兩個警員一個睡著了,另一個學雷鋒送迷路少婦去了。

張曉風看著報紙上女人的麵容,真的是跟那畫裏的從左至右的順序是一樣的,這是一種可怕的命序。

他想知道,問題到底出在哪裏?

張曉風的腦子有點雜亂,事情雖然有條不紊跟意料中發現的一樣,但是,卻無法阻止其發展;雖然線索很多,卻都沒能找到實質性有用的東西來,而且所有的線索看起來都那麼雜那麼亂。

張曉風一直不明白,為什麼莫高窟壁畫裏的那幾個女人,會如此清晰地印在他的腦子裏,致使他在畫畫的時候鬼使神差地把她們的眉目一板一眼地畫了下來,然後會引起這一係列跟這幅有關的凶殺案?

他想,或者,他是在夢裏完成它的。

夢有時是一種可怕的東西,你越是害怕什麼,你越是在夢裏見到什麼。但是,他沒必要害怕那些虛擬的女人,所以,他想唯一的解釋是那幅壁畫留給他的印象太深太深了,像刻在了他的靈魂深處,以至於他在神智恍惚近乎夢遊般的狀態下,不自覺地畫下了她們,而那畫又令他非常滿意,而有人卻借他的無心之筆,詭譎而神秘地展開了謀殺,把所有像她們的人,以一種極具唯美卻慘烈的方式推向死亡。誰在背後操縱著這個遊戲,一個神化掉的恐怖遊戲?

這種遊戲就像毒咒一樣緊隨著她們,所有預定好的人,都無法逃脫,就像宿命一般。

但是,張曉風還真的不信這個世界有真正的鬼怪,有真正的神靈。

隨著第四個女人的死亡,那麼,目標就更加明顯。他盯著畫裏的第五個女人,這個女人同樣在他的夢裏出現過很多次,看起來那麼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