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群受阻帶來的好處之一,就是滅諦裝子彈的時間充裕了。他找大樹背靠著坐下,再用膝蓋夾住槍把,打開槍輪,摸進腰間的皮匣,緩慢而沉穩掏出子彈,一顆,兩顆……裝彈完畢,等敵人一露頭,槍管立即噴閃死亡之光,將黑乎乎的人腦袋打成紅豔豔的爛西瓜。打完了再裝,裝好了再打。即使偶有疏漏,站起的人因電擊的餘效未消,四肢僵挺難動,也隻能挨個當槍靶。
激烈的戰局演化成單方麵屠殺,隻消半根煙的工夫,泥潭邊再沒人頭冒起。一群化身為超能傀儡戰士的墨西哥山民,或被電死,或被溺斃,或被槍彈爆頭,就這樣全軍覆沒了。激戰劃上句號,暴雨逐漸稀零,天地間悶積的勢壓似已泄盡,河穀山林一片靜謐,飄繞著輕柔的霧靄。滅諦卻沒感到絲毫輕鬆,他臉色嚴峻,甚至比陷入重圍時更緊張。
傀儡死光了,自然輪到操縱者上場,這邏輯再簡單不過,先前沒放在心上,此時卻沉甸甸的壓上心頭。
滅諦敢於同任何對手作戰,但戰鬥意誌是建立在戰鬥能力上的。最後那十幾槍消滅了敵群,也耗光了他僅存的體能。眼下肉綻骨裂,失血過多,周身上下僅存2顆子彈,如此狀態怎能再戰?何況對方是超能傀儡的操控者,一定擁有更恐怖的實力。滅諦不是隻知拚命的莽漢,形勢在他心裏一清二楚:戰鬥確已結束,逃亡才剛開始,他轉身朝遠離戰場的方向爬去。
連起身的氣力都使不出,他隻能像動物那樣爬行。山野出奇的安靜,聽不到鳥啼蟲鳴,反常的氛圍倒像驚變的前兆。但製造氣氛已顯得多餘,此時自己無力反抗,敵人正趁機該下手,為何半天不見動靜,難道他們是在玩貓捉老鼠的遊戲?滅諦疑惑著,下意識避開僻靜處,專找人跡明顯的地方藏身。
一座小木屋距泥潭200多米,窗口燈光昏黃,間或傳出尖利的噪音。約莫半個小時,滅諦循聲爬到了門前,抓著門框奮力站直,靜靜的調息片刻,將剩餘兩顆子彈裝進手槍,這才邁過門檻。出乎預料,裏麵沒有響起乍見不速之客的驚呼聲。
屋裏擺設很簡陋,一張桌子,一張木床,床邊放著冰櫃,床上有個小男孩。
這是個典型的貧民家庭,空氣裏漂浮著魚腥味,但沒看到漁網魚鉤,定是賣冰塊給漁民保鮮,借以換取微薄的收入,那冰櫃便是全家的財產和生活支柱。滅諦走上前伸手探摸,裏麵裝著大半櫃子冰塊。他立即脫掉衣褲,躺進去,當灼痛的身軀浸入冰寒時,好像發出了鐵器淬火的“嘶嘶”聲。
對於遍體鱗傷的人,冰塊無疑是絕佳物品。凝血,止痛,解渴,一應需求盡可滿足。
更妙的是櫃邊小竹籃裏裝有古柯葉子,一種用來提煉可卡因的植物,中南美洲居民嚼這玩意兒提神,就像美國人嚼口香糖一樣普遍。滅諦拿古柯葉卷著碎冰,送進嘴裏嚼著。不一會兒,清涼爽洌的快感傳來。他雙眼微閉,後腦勺靠向櫃沿,仿佛躺進了世上最舒適的棺材。有那麼會工夫,他真希望永遠這樣躺下去。但隨著傷情緩解,感知力又敏銳了,他睜開眼往下望,才看清左肋上還插著被美杜莎轟斷的“兵器”,一隻女人的斷手!手指細長是她的特點,附加超能力就化作鋒利鬼爪了。滅諦皺了皺眉,一把扯脫扔掉,登如啤酒桶拔開塞子,腰間湧出殷紅血漿,很快又讓冰塊凍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