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又聾,又啞,又瞎的戀人6(1 / 2)

那女孩兒生來玉雪可愛,雖然尚處稚齡,驚人的美麗已初露曙色。院長嬤嬤以天主教的清規戒律嚴格管教她,使她很小養成矜持內斂的性格。深居修院靜室,極少與人接觸。滅諦懷著深深的自慚心理,生怕自身的戾氣沾染那份純美,平常也隻敢遠觀不敢走近。哪知命運的安排出人意料,一次險遇竟使兩人的關係變得無比緊密了。那一天,狄安娜出於大自然賦予女孩的愛美天性,深為房頂的一株雛菊吸引。她爬上去想摘花,一沒留神滑下屋脊,僅靠扒住簷角的尖端才沒摔落。地上的人們眼望那小小的身影懸空飄搖,全都嚇得不知所措。忽然滅諦衝了出來,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和敏捷攀上二十多米高的樓頂。真是險到了極處,剛巧小女孩支持不住了,手一鬆往下掉。滅諦猛地一探身,抓住她手腕的銀鐲,兩根手指勾著鐲圈,僵持在高空之中。

由於重心太靠前,滅諦無法拉扯,隻能用手指尖拽著小女孩。目睹此景的人無不感到絕望,設想同等境況下彪形大漢都堅持不了幾分鍾,一個瘦弱少年能撐多久?然而滅諦展現出地獄魔鬼般的體力和耐性。直到兩個小時後,消防員從遙遠城區趕來,他還保持著最初的姿勢。隨即用雲梯救下兩人,人們才發現,滅諦的腕部已被屋簷鋒利的白鐵皮割穿了,筋肉外翻,深可見骨,他卻渾若無事的自己用針線縫合起傷口!“你到底是什麼人啊!”醫生瞪著怪小子,一時間目眩神搖。

狄安娜受傷也不輕,鐲子勒進手背,留下一條很深的傷痕,但更深的是滅諦留在她心中的印象。命懸一線的兩小時裏,滅諦始終麵帶微笑,輕聲告訴她:“別害怕,如果要上天堂,我會陪伴你的。”小女孩手臂脫臼了,嗓子哭啞了,一聽到此話竟然神奇的恢複了平靜。她記得院長嬤嬤講過,如果晚上做噩夢,必有一隻手伸來拯救你,接引你上天堂,一切苦厄皆可解脫,隻要你叫出那包含無盡暖意的神聖名號……

“上帝。”她叫了,向著那隻手的主人。

從此兩顆心相濡以沫。

傷愈後,狄安娜再也離不開滅諦,非但視他為上帝,還看成是爸爸,叔叔,哥哥……凡對男性親人的愛,一股腦全向他湧去。兩人的親密超越了好朋友,他們同吃同睡,同玩同樂,一同釋放壓抑已久的童真與快樂。院長嬤嬤太老了,無力約束,隻得放任自流。於是兩個孩子快活極了,簡直像伊甸園裏的兩個精靈。他們嬉鬧追跑,爬樹鑽洞,捉鳥逮蟲,著迷對方發明的每種新遊戲。哦,隻有一種令滅諦很不自在:狄安娜喜歡親他,每次跑得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她就撲進他懷裏說:“我累了啊,給我親親上帝。”一親之下精神百倍。或者餓了渴了她也撒嬌:“沒能量了啊!我要親上帝!”兩片小嘴唇貼上他的麵頰,還使出嬰孩吸吮乳汁的勁頭。滅諦對此總是不習慣,覺得很不好意思,因為那時他已十四歲了。

他常常自比為狄安娜的父兄,以為對她感情全部是慈愛。但實際上沒有哪個父親會介意幼小女兒的親吻,這點男女之防蘊藏的朦朧情懷,也許將來會演變成人生最美妙的結果,隻不過當時他還沒有也不應該意識到。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困擾不適呢?什麼都沒有了,隻剩歡笑了。滅諦體嚐著愛與被愛的滋味,歡喜之餘又萬分新奇,就像新生的幼獸首次睜眼望見太陽。說來可悲,別人習以為常的信任,關懷,友愛等情感,他從來沒收到或者交付過,一出娘胎就陷入欺詐,殘害,殺戮的漩渦中,徹底與“愛”這個字無緣。有一段時期,他倒是很希望愛上什麼東西,可除了秘密軍營裏那條狼狗,所有的人都用惡意回報他的愛心。現在可好了,從小缺的愛這會兒找補回來了,仿佛乞丐找到遺失多年的存款,那滿足感實難用語言表達。每逢夜深人靜睡不著,他會長久仰望蒼穹,暗懷患得患失的心情祈問:“神啊,我真的配享有這種幸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