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正月裏第一串鞭炮劈裏啪啦響起來的時候,整個村的狗都跟著叫起來了,鞭炮聲合著狗吠聲,整個村子熱熱鬧鬧的好不喜慶。
在年三十到年初一的晚上熬著不睡守歲,到了子時的時候放一大串紅彤彤的鞭炮是曆年傳下來的的習俗了,是為了趕走一種叫做“年”的神獸和屋子裏的鬼魅。據老一輩的人說,如果這一天誰家不放,那年獸和鬼魅就都跑到誰家去了。
雖然是一個在山裏的偏僻地方的小山村,但是到了過年的時候各種規矩都是足足的做齊的:什麼供奉灶王爺的點心,上供給老祖宗吃的瓜果,帶來好運的整條的魚和年糕,趕走年獸的鞭炮,請唯一的一個念過書識字的老先生顫顫巍巍的寫下的紅對聯等等。
莊稼人沒有什麼閑錢,一年到頭能喂飽家裏大大小小的幾張嘴就要念阿彌陀佛了。這些過年用的東西都是是家裏的媳婦們在一年中一點點從牙縫中省出來的——她們可不隻會東家長李家短。
就算平時省著點也要過個好年是全村人共同的的想法,這一年到頭臉朝黃土背朝天的像老黃牛一樣的幹啊幹,圖個什麼?不就是圖個過年吃口團圓飯,希望神仙們保佑來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讓家裏的娃娃們有口飯吃有件衣穿。
唯一與眾不同的沒有放起喜慶的大鞭炮的是在村子腳的一戶人家,這戶人家是初冬時剛剛搬來的,隻有一個女人和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小女孩。
村裏人好,看她們孤兒寡母的怪可憐,就把村腳那間早就廢棄的小屋讓給她們住,又湊了一床還算能勉強保暖的被子給她們。
好在這家的女人手巧,會編幾個籮筐,每個月趕著去縣城的驢車去賣了換幾個錢養活她和她那個小女兒,過得不好有什麼呢,餓不死就算是菩薩保佑了。
“娘!咱家為啥不放鞭炮啊?”穿著已經褪了色的紅色棉襖的小女孩蹲在門檻上,歪著頭問身後的女人。
女人三十上下,穿著非常的單薄,一頭到腰的長發隨意的找了一根麻繩綁在腦袋後麵,長的不能算是美,隻能說看著讓人非常的舒服。
“梓兒乖,娘今天沒有買到鞭炮。”
“可是人家都買到了。”
“就是因為這樣娘就沒有買到啊。”
小女孩想了想,好像也是那麼回事,她摸摸自己幹癟的肚子又說:“娘,我餓了。”
“晚上不是還吃了個紅薯嗎?這麼快就餓了啊,梓兒忍一忍好不好?明個娘去集上賣了筐,就給梓兒買糖葫蘆吃。”
“我才不相信娘呢!娘你騙人!前兒個還說給我買鞭炮呢,娘羞羞臉!”小女孩鼓起凍得通紅的腮幫子,拽起袖子擦了一把鼻涕。
女人笑了笑,放下手中還在編製的竹籃拉過小女孩:“這回娘不騙你,明兒個咱們就去買糖葫蘆,大大的紅紅的還裹著厚厚的糖衣,好不好?”
“真的嗎?”
“真的。”
“不騙人?”
“不騙人,咱們拉鉤鉤。”
“好!”小女孩歡天喜地的伸出像紅蘿卜一樣腫的小手指和女人的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一大一小的兩根小手指勾在一起,村子裏最後一顆鞭炮也在此時放完了,隻有聲聲狗吠回蕩在村子裏的每一個角落。
說好的,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說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