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眼中也有他不曾見過的光芒,可他知道,那是喜悅的目光。隻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本該值得慶賀的夜晚,卻成為了全族人通往地獄的大門……
深夜裏通天的大火,族人們慘厲的叫喊,屠刀陷進血肉又再次拔出來的聲響,一切來得太快,快到他從睡夢中徹底清醒的時候,他的父親已經被砍得血肉模糊,他躺在血泊之中,恐懼使他全身僵硬,他聽著殺戮者們匆匆的腳步聲,嚇得緊緊閉上了雙眼,尖刀插進他的胸膛,劇痛也未讓他哼出一聲,後來血漸漸流的多了,他周身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寒冷,疲倦掩蓋了疼痛,他就那樣昏死了過去……
“連漠……連漠……”
那宛若黃鸝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可是他全身僵硬冰冷,竟是連動也動彈不得。
“起來,快起來!”他感覺到有人拖著他的胳膊,緊接著便是“啪啪……”兩聲的巴掌,火辣辣地刺痛,使他緩緩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簾的竟然是個十三四歲的娉婷少女,她麵如粉砌,膚如玉琢,恍若仙童下凡。
少女見他不出聲,又扇了他兩個耳刮子,語氣與她聲音的稚嫩完全不符,她冷冷的看著他狼狽的模樣,說道:“你若是活不下去,那就去死好了,為什麼爬到我麵前,給我看著你死?看你眼中驚恐怨恨,想必有仇家的吧?那你的仇家看到你這樣隻怕也會笑死了!如果你想讓你的仇家一輩子睡的安穩,那你現在就死好了,不然你就活著,看著他們哭!”
那字字厲聲喝斥,使他全身湧起一股力量,他跌跌撞撞的站起來,足足高了麵前的少女一個頭,然後他死死地盯住她,那少女也不害怕,仿佛賭氣般,也死死地瞪著他。
連漠想,年少傾心,就是從那刻開始的。
畫麵又突然扭曲,那少女的臉逐漸變得蒼白,神色再不複盛氣淩人的模樣,取而代之的卻是滿眼的淒切和決然。仔細看清,才發現少女的胸口已沒入一柄彎刀,鮮血染紅了她一身素白的衣裙,而自己……
竟是那握刀之人!
“自奇……”連漠大駭,從夢中驚醒過來,他的寢衣被冷汗濕透,枕邊的原亦之也被他驚醒,心知他又被噩夢侵擾,起身拍了拍他僵直的背。
“亦之,我又做噩夢了,這幾年,即使亮著燭火,我也總是夢見他們。”連漠茫然地望著四周,幽幽道。
“你心有所懼,不肯釋懷,我猜與你身世有關。”原亦之緩緩靠向他身側,將頭依在他結實的胸膛上,寬慰道:“隻是個夢而已。”
“每當我夢見他們,看到那些屠殺族人的凶手,我都恨,恨我什麼也做不了。”連漠斂住心神,全身肌肉突然繃緊,殺氣彌散開來,讓原亦之打了個寒顫,她不禁向他懷裏縮了縮。可連漠仿佛又想到了什麼,目光一變,那股可怕的殺氣也散開了去。
“亦之,我夢見我殺了沈自奇……”
原亦之一怔,從他懷裏出來。坐直了身子,連漠見她小臉一沉,眸中難掩幽怨之色。又是久久的沉默,兩人誰都不肯出聲,仿佛誰先說話就輸了一般。
“哎呦……”連漠吃痛大叫,隻見原亦之伸手就去擰他的一隻耳朵,嘴中還嚷嚷道:“好啊,連漠,我們都要成親了,你還想著那個婆娘!她除了長得漂亮點,有什麼好?”
連漠哭笑不得,一時間心裏的陰霾一掃而空,他有意不說話,坦誠地盯著原亦之。
原亦之自負美貌,見他不說話,心裏更是來氣,手上又加大了力道,弄得連漠無奈求饒,才肯罷手。眼見連漠滿臉溫暖,再無陰鷙之色,原亦之才鬆了一口氣。
連漠知她所想,心裏更是感動,用手緊緊環住她,認真道:“我傾慕沈自奇這麼多年,並不是因她的外貌。而是若沒有她,我根本不會像個人一樣活在世上。”
“我知她對你的意義,我在這世上很少有敬佩的女子,她沈自奇算一個。”原亦之歎了一口氣,又道:“沐天雨,軒轅翼這等不凡人物都鍾情於她,可惜,她這般剛烈癡心的女子卻……”
“亦之!”連漠打斷了原亦之的話,將她身子擺正在自己麵前,他目光誠懇,竟讓原亦之一愣,連漠用力握住她的肩膀,道:“我連漠深知,此時此刻我愛的是你。”
原亦之聽罷,目含淚光,嘴角含笑,撲到他懷裏,緊緊地抱住了他。她原亦之等這句話等了太久,今時今日聽他說出,她便知這輩子不枉與他生死相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