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和第一回又見飛刀(1 / 3)

天涯孤刀楔子“爺爺,世上為什麼有那多人死呢?”“因為仇恨和利益。”“仇恨和利益又是什麼?”“是人們自私的心。”“難道人們就不能不自私嗎?”“不能!”“為什麼?”“因為他們從不認為自己自私,反而覺得自己很偉大。”“世上有沒有不自私的人?”“有!”“誰?”“蕭無情!”“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一個沒有朋友的人!”“他為什麼沒有朋友?”“因為他很真誠和寬容。”“那他現在在哪裏?”“在天涯。”“天涯又在哪裏?”“天涯就在黃昏下。”第一回又見飛刀斜陽正濃。蕭無情靜靜地站在黃昏下,站了很久,仿佛亙古以來就站在那裏。他腰間還插著那柄刀,他的刀法已返璞歸真,也更無情,已有很多人葬送在他的刀下,當然也有他的朋友——白小雲,雖然白小雲利用了他,可他卻始終認為白小雲是他一生最好的朋友,這就好比初戀的情人,雖然命中注定不能在一起,卻還是會不時的想起對方來,這是人類最痛苦也最無法避免的事。他的旁邊有棵楊樹,楊樹上掛滿了鮮綠的木葉。這是春餘,楊絮飄落,落滿了蕭無情的頭,遠遠看去,他就像一個遲暮的老人,與旁邊生機勃勃的楊樹格格不入,或許他心裏有太多的擔子。劍尖靈動,仿若毒蛇的信子,嘶嘶地向蕭無情的咽喉刺去,江湖中能將軟劍練到這種火候的已不多見,他忽然想起白小雲也是用軟劍的,而且遠比這個人用得好。劍尖已距離他的咽喉不到三寸,可蕭無情還是沒有動,而用劍的人已停了下來,因為在劍尖距離蕭無情的一寸時,他就看見了一道刀光,緊接著自己的軟劍就斷成了兩截,他呆呆地看著蕭無情,蕭無情的刀依舊插在腰間,彷佛從未用過,那人眼中充滿了不信和恐懼。這已是三年前的事了。現在蕭無情好象有看見了那人向他走來,又是在這個楊絮飄飛的季節。可是來的人卻已不是三年前的那個人,來的人走到蕭無情跟前,就看見了他腰間的一把刀,來的人道:“閣下是蕭無情蕭公子?”蕭無情點點頭。那人道:“小人李春,是奉我家公子陸羽之命來請公子的。”陸羽不是唐代那個茶聖,而是三年前敗在蕭無情刀下的那個人,陸羽走之前說過三年後會再來討教。三年了,多少個孤獨難耐的夜晚,多少次痛苦無奈的等待,多少天血淚交織的尋找。他在等待什麼,又在尋找什麼。他抬頭看了看如雪般的楊絮,楊絮如一朵朵的白雲隨風而走,他又想起了白小雲,這三年來他總是會不經意地想起白小雲,不知是他“老了”,還是他太孤獨了。他看著李春,道:“陸羽在哪裏?”李春道:“在家裏,您去了就知道了。”蕭無情不再說話,一個視劍如命的人不到約會地點來必定有他的原因,蕭無情已準備去找他。玩風在吹,蒿草隨風擺動,蕭無情忽然臉色沉重地看著李春,道:“趴下!”李春愣了一下,遲疑道:“趴下?”“趴下!”蕭無情又說了一遍。李春摸不著頭腦,可還是趴下了。就在這時,八柄飛刀從八個方向射向蕭無情,蕭無情縱身往上一躍,八柄飛刀射到了一起,突然又有兩柄飛刀分別射向蕭無情的前胸和後心,他人在半空中舊力已竭新力未生,不可能再次跳躍,飛刀卻已破空而來,他看清了飛刀,他的瞳孔在收縮,忽然,他拔出了腰間的刀,刀光一閃,兩柄飛刀已落到地上,他的人也落到了地上。蒿草依舊在擺動,埋伏的人卻已了無蹤影,一擊不中他們就已全身而退。蕭無情撿起飛刀,瞳孔卻更加收縮,這是一柄刀鋒薄如紙卻鋒利無比的三寸飛刀,也正是當年小李探花的成名利器,飛刀在小李探花的手上發展到極致,甚至成為一種神話,因為他不是用飛刀殺人,而是救人,隻有在萬不得已的時候他才會殺人,也是在那時候,暗器成了一種光明正大的武器,不必再躺在陰暗的角落裏暗施偷襲,可是自小李探花死後,飛刀有淪落成了一種殺人暗器,他所創造出來的輝煌並沒有得到後人的珍惜。蕭無情的手在顫抖,就是這柄飛刀兩年前差點要了他祖母的命,那時他們祖孫兩個和林鈴兒都在院子裏吃午飯,兩柄飛刀突然飛向他祖母的咽喉,蕭無情來不及拔刀,用兩隻手硬生生地擋住了飛刀,兩柄飛刀插進蕭無情的兩隻手掌裏,鮮血流得飯菜上都是,至今他的手掌上還留著疤,當天晚上他就把祖母和林鈴兒安置在了一座僻靜的山穀中,第二天他就踏上了尋找凶手的路程兩年過去了,他終於又見到了飛刀,他不知是該激動,還是該憤怒?李春站起來,擦了擦頭上的汗,道:“蕭公子,咱們還是走吧,這裏看起來不安全。”五步一樓,樓內有花圃,花圃中有花,花是淩霄花。蕭無情跟隨李春來到一個房間,房間並不大,但極盡奢華,在這裏服侍的都是一些十五六歲的漂亮姑娘,言語溫存說不盡的萬種風情,往裏走,牆上掛著唐宋的名人字畫,案幾上擺著定汝的瓷器,還有波斯的葡萄酒,看來這裏的主人不但很會享受,而且很愛享受。住在這麼大的宅子裏,無論誰都有資格好好享受的,何況陸羽本就是一個年少多金的風流公子,蕭無情不禁想起了當年陸羽身穿一件薄如蟬翼的白色落地長衣的樣子,他麵若冠玉,舉止優雅,言談不凡,完全是一個風流不羈的翩翩公子,時隔三年不見,蕭無情竟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再看看他。李春把蕭無情帶到了一張通體用黃銅做的床前麵,低頭道:“公子,蕭公子來了。”床幔慢慢拉開,床上躺著一個麵黃肌瘦無比憔悴的人,他的雙眼凹陷得就像兩個土坑,蕭無情吃了一驚,走上前去一看這人竟是陸羽!大熱的天他還蓋著兩層被子,陸羽勉強笑了笑,一揮手手下的人都出去了,蕭無情又是一驚,這隻手上隻剩下了兩根手指頭,一根大拇指和一根小拇指,他連忙又拽出了陸羽另一隻手,這隻手也隻剩下了大拇指和小拇指,蕭無情猛地掀開蓋在陸羽身上的被子,陸羽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兩條腿都沒有了腳,傷口處的肉已長在一起,外麵結了一層黃黃的肉皮,那個樣子就像兩根搗蒜杵。陸羽已流下淚來,蕭無情呆呆地站在那裏,忽然很後悔剛才的衝動,他慢慢地給陸羽蓋回被子,心裏充滿了憤怒和悔恨。陸羽笑道:“沒事,我已經習慣了,你記不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蕭無情當然記得,今天是三年前約定的日子,他人已殘廢,卻還沒忘記三年的約定,就衝這一點他就是一個言而有信的君子。陸羽道:“三年前我們約定今天一戰,可惜我卻不能應戰了。”三年前他還是一個雄姿英發的翩翩公子,現在他不過是一個連生活都不能自理的殘廢,可他還活著,還笑著,還沒有忘記今天的約定,這需要多麼大的勇氣和毅力。蕭無情道:“你已經應戰了,沒有人比你更有勇氣,你永遠都是一個強者。”陸羽笑了,世上沒有比似敵似友的一句讚美更讓人開心的了,蕭無情也笑了,笑裏帶著幾分敬佩,男人隻和他們敬佩的人做朋友,不知蕭無情是否已在心裏當他是朋友?月亮已經升起。屋內點燃了蠟燭,銅鏡反射著燭光更顯得這間臥室金碧輝煌,然而再怎麼金碧輝煌也換不回健康的身體,這“金絲籠”應該是陸羽最後可以享受的東西了。微風漸起,春天的風總是很多,正如時間的煩惱一樣多,窗外的花枝在微風中搖擺著,映得屋內的影子斑駁閃動。蕭無情坐在陸羽對麵,突然覺得一股殺氣夾雜在春風中從他背後襲來,接著五柄飛刀破空而來,射向床上的陸羽,蕭無情沒有動,因為他感覺還有一股殺氣在向他襲來,這時第六柄飛刀閃電般向他的後心射了過來,這一柄飛刀才是真正的殺招,他們的目標不是陸羽,而是蕭無情。蕭無情不能不去擋住前五柄飛刀,不然陸羽就會當場斃命,可是如果他去擋了前五柄飛刀,那第六柄飛刀就會刺入他的後心。他沒有拔刀,因為他隻有一把刀,忽然,他猛地抓起床上的棉被,迎上了六把飛刀,飛刀噌的幾聲都刺進了軟綿綿的被褥裏,他忙走到門外,隻見門外清風徐徐,花影搖曳,早已沒有了蹤影。陸羽背靠著枕頭坐在床上,用大拇指撫摸著刺殺他的飛刀,刀鋒薄如紙的三寸飛刀,他的瞳孔漸漸收縮,不知是恐懼還是憤怒,他在恐懼什麼,又在憤怒什麼?蕭無情看著他,道:“你認識這飛刀?”陸羽痛苦地道:“認識!太認識了!就是這飛刀害了我一生!兩年了,它們終於又出現了!”蕭無情吃了一驚,道:“你是說你的身體就是讓這些使飛刀的人給害的?”陸羽點了點頭,沙啞著嗓子道:“三年前我敗在你的刀下,回來後我就專心練劍,決心三年後與你再戰,可是一年後,府裏忽然來了一個人,說要借我家傳的‘綿絕劍譜’一觀,我因劍譜是祖先所創的不肯相借,不想這人晚上竟用飛刀偷襲我,斬斷了我的手指和雙腳,讓我這一生再也無法使劍,而且他還在飛刀上淬了毒,讓我全身筋疲力盡無法運功,這兩年來我受盡煎熬,沒想到他們今天又來了!”這兩年來他都不曾下過床,當然這兩年來他沒有任何的男女之歡,府裏的丫頭換了一波又一波,而且都是十五六歲的漂亮姑娘,可他卻隻能躺在床上默默的看著,這才是對男人最大的打擊,一種精神和生理的雙重打擊,他的需要多麼大的勇氣才能活到今天,他是否也曾在午夜輪回的時候偷偷地哭泣過?蕭無情想安慰陸羽幾句,可他突然發現他所想說的話根本就是一些空話,一個沒有親身經曆過的人是永遠不知道受傷者的心理的,感同身受這個詞其實就是一句大大的假話。陸羽道:“我身體殘廢以後,就讓我的管家去江湖上打聽消息,看看有誰善用飛刀,這兩年來終於有所收獲了。”蕭無情吃驚地道:“這兩年來?你是說你是兩年前受的傷?”陸羽顯得很吃驚,道:“是兩年前,怎麼了?”兩年前,那不正是她祖母遇刺的時候嗎?難道刺殺他祖母的和刺殘陸羽的是同一個人或者同一個組織?蕭無情急問道:“你知不知道怎麼找到那些使飛刀的人?”陸羽苦笑著搖了搖頭,歎道:“這兩年來我隻查出了兩件事,也是江湖中最大的兩件事。”蕭無情道:“那兩件事?”陸羽道:“飛刀門和武林絕技榜。”這兩件事蕭無情從未聽過,江湖上的是他本就不放在心上,他隻想和祖母林鈴兒平靜地生活下去,可在江湖上一旦有了名氣,想歸隱那是很困難的!陸羽解釋道:“飛刀門創建於二十年前,最近幾年勢力擴張尤為頻繁,成為當今武林第一大幫派,其門主謝天更是傲視天下,他收容了很多江湖上的敗類和武林中的頂尖高手,而且還在不停地搜羅高手,對於不加入飛刀門的人他就會讓他的屬下去廢了那個人,至今不知有多少武林豪傑已死在他手上了。”謝天這個人蕭無情聽說過,早在他還是孩子的時候謝天就已經名動江湖了,而且他憑借著例無虛發的飛刀成為繼小李探花之後的又一位飛刀高手,甚至有人說他就是李尋歡的關門弟子,不過他雖然學會了李尋歡的飛刀絕技,卻沒有學會他寬廣的胸懷,近些年來,飛刀門的行為已經有些令人發指了。可是這和蕭無情有什麼關係呢,難道刺殺他祖母的人是飛刀門的人,他們刺殺他祖母隻是為了要逼他加入飛刀門?陸羽道:“江湖上使飛刀的人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