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不深的夜。
才過一天,杏林苑裏已不複昨日的喧鬧。每個人的頭上仿佛都寫著個大大的“愁”字,人與人之間也有了隔閡,再無昨日勾肩搭背的親昵景象。
何以解愁?唯有杜康。
易行手裏拿著酒,方卞嘴裏喝著酒,馬文才肚裏晃著酒。可是誰也沒敢多喝,他們因為還要準備明日開始的莫名山大比,已經煩惱到沒有喝酒的興趣。
“美美先生!”一名學生在杏林苑門口碰到了美美先生,先行見禮。
美美先生朝他點了點頭,說道:“把大家都叫出來,我來給你們種生機符咒。”
這學生聽到“生機符咒”四字,仿佛聽到了難以名狀的怪物,撒丫子就跑,邊跑邊喊:“種符咒的來啦!種符咒的來啦!”
原本安靜的杏林苑,驟然沸反盈天起來,各處呼喊的、吵叫的、大哭的、大笑的如開了梨園的戲班子,設若再來一個叫場的,得,齊活兒了!
美美先生看著這一幕,微微歎了口氣,遙見易行三人憂思飲酒,便走了過去。這廂三人還在一個接著一個地歎氣,美美先生上前拿走了易行手中的酒杯,道:“十四萬人齊謝甲,更無一個是男兒?怎麼,還沒有上沙場,已想要先丟掉手中的槍了麼?”
易行見她無聲出現,驚了一下,道:“啊,你來得好突然!”美美先生斂唇微笑:“那對不起,讓你受驚了。”易行笑道:“不必道歉,早晚我也要你受驚,大家禮尚往來嘛!”方卞再旁哈哈大笑,倒讓美美先生有些不明所以了。
易行問道:“你剛剛說什麼?”美美先生白了他一眼:“說你長得漂亮。”易行道:“這樣啊,這個我可比不過你。”美美先生臉色一紅:“你這是跟先生說話的樣子嗎?”易行道:“先生你長得實在不像先生。”
“那像什麼?”
易行心說:長得像我的小老婆。卻也不敢公然撩撥她,便假裝想了想,說道:“像謫下凡間的小姑娘。”
馬屁要拍得好,非要練上個幾年不可。拍女人馬屁,尤其是項技術活。你要誇一個本來就很美的人,就得說她年輕;要誇一個不很美的人,就得說她氣質好;要誇一個兩樣都沒有的,隻能說人家心地善良。倘若運氣好了,碰上既美又有氣質的,恭喜你了,地上的東西已經不配人家了,得從天上找喻體。
以易行自小習得的遛馬絕技,美美先生怎麼消受得了?美美先生現在的心情簡直比喝了蜜還美。她哼著歌,背負著手,走路仿佛都要飄起來。
待美美先生走過遠處,方卞說道:“你這算調戲老師嗎?”易行道:“你有見過被調戲還這麼開心的嗎?”方卞道:“沒有。”易行道:“那就是了。如果調戲的和被調戲的都十分開心,那這個過程就不叫調戲,叫**。”
方卞一臉黑線,無奈被打敗。那邊的馬文才一直沒說話,現在劈頭蓋臉就是一頓亂罵:“混蛋!流氓!無恥!卑鄙!……”
“他罵誰呢?”方卞大惑不解。
“估計小時候被門兒夾過,時不時地就這愛好。”易行攤手道。方卞大點其頭,深以為然。
“易行你這個烏龜王八蛋!”馬文才一下站了起來,“我要跟你絕交!”
易行給嚇傻了:“馬文才,你發什麼瘋?”
“朋友妻不可欺,這話是誰說的?”
“我說的,怎麼啦?”
“那你幹嘛欺負我老婆?”
“你哪兒隻眼看見我欺負你老婆了?哎哎,不對,你什麼時候娶的老婆啊?”
“美美先生就是我老婆。”
易行給逗樂了:“你當人家是老婆,人家可沒當你是老公啊!再說了,師生戀是畸形的不正當關係,一切不正當關係都是耍流氓。”
馬文才道:“那也不成!總之你不能欺負我老婆。”
易行隻好認輸道:“得得,你老婆,是你老婆行了?”
三人雖然喜歡聊天打屁說廢話,這樣卻有一樁好處,原先的抑鬱氛圍被悄然中化解了,三人的心緒至少不再那麼低落。
另一邊學生們已經逐漸聚集起來,依次站好,美美先生正在查點學生人數。易行和馬文才便走了過去,方卞也回到自己所在的蘅蕪苑去接種符咒了。
點齊人數之後,美美先生便從自己懷裏拿出了三十多張符籙,符籙上麵寫的盡是些稀奇古怪的圖樣,讓人看不懂。
馬文才這小子蔫兒壞蔫兒壞的,便跟易行說:“好想變成那些紙,哪怕現在要我死。”易行不想理他,心裏卻在想另一件事:不知那些紙是帶著紙香呢還是奶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