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聽竹棚後麵有個女聲喊:“撤!”

這一次,弩手們撤的更快,臨走之際又縱火,點燃所有的竹棚。

金兵大笑:“還是一樣的套路。”

等那火熄滅,繞過去就行了。

沒想到這一次,燃燒的大火非但不熄,反而越燒越旺。火舌順著地麵飛速流淌,頃刻間舔舐了一排金兵的臉龐!

這一次,竹棚內外早就浸滿了優質桐油,原是製造戰船時置備的。旁邊的碎木、稻草,都是易燃之物,此時熊熊燃燒,雖不至於火燒連營,但也形成了一道火牆,把一眾金兵分割開來。

一陣海風吹來,濃煙嗆得人喘不過氣。有的金兵連聲咒罵:“蠻子狡猾!”

有人卻更加興奮,找回了當初和契丹精兵死磕的感覺。彎弓搭箭,朝弩手逃跑的方向射了幾箭,大聲叫喊。

宗朝焦躁:“蠻子手無縛雞之力,隻會耍小聰明,何足為奇?等捉到他們,一個個丟進火裏燒了!”

話音剛落,隻見火裏躍出一隊蒙麵大漢,手持鋼刀,不聲不響,照著金兵腦袋就砍!

金兵齊聲呐喊,各自舉起兵器。總算動真格的了!

這些宋人壯漢雖然悍勇,但人數不多,粗略一估,也就三五十人。金兵數千兵力,自然不懼。

短兵相接。金兵頃刻間就發現,這些人竟然不怕火!

同樣在火堆旁邊作戰,金兵的辮梢已經開始燃燒,胸口也因吸進煙氣而火辣灼痛。而這些蒙麵人除了熱得滿頭大汗,卻絲毫不受影響。

阮小二一刀戳進一個金兵心口,把他踹進火堆,喘口氣,喊道:“五哥,別離火太遠!”

這些都是駐守人員中的精銳。他們此前一直埋伏在海裏,全身早就浸得透濕冰涼,頭發袖口褲管都往下滴著水。臉上也蒙了一層濕布,隔絕了大半的濃煙。和金兵接戰時,專把對方往火焰旺盛處趕。暫時處於劣勢時,便退到火焰邊緣,金兵不敢靠近。

金兵艱難跋涉登陸,又經曆了幾波弩箭亂射、釘子紮腳、鞭炮驚嚇,雖然傷亡微乎其微,到底消耗了不少體能。再被煙火一熏一嗆,平白削弱了一半的戰力。明明人數占壓倒性優勢,卻始終組織不起有效的進攻,任憑一群濕淋淋的大漢左衝右突,往火裏掇去一具又一具屍首。

隻是好景不長,火焰便即燃盡,阮小二等人身上衣物也迅速蒸幹,不複優勢。阮小二扯下蒙麵布,大喘幾口氣,一聲令下,帶人撤退。

黑煙散去,滿地黑泥,登陸的金兵抹掉臉上煙灰,茫然四顧。

明明上岸才兩天,也沒遇到成規模的敵軍,甚至連敵人的老巢也沒找到,可人人身心俱疲,好像剛剛打了幾個月的惡仗。

清點人數,找到三十來具屍首。宗朝不屑道:“一群蠻子男女小打小鬧,騷擾一場,也能丟命,可見本事不濟,死了白死。”

在他心目裏,女真人戰死沙場,死在勢大難擋的強敵刀下,自然光榮;但若是陰溝裏翻船,死於平民奴隸之手,那就算不上勇士,還不夠丟人現眼的。

經此一役,天色又晚。金兵隻得就地紮營。隨軍攜帶的輜重卻被火燒掉不少,隻好湊合搭了營帳,分發食水,夢著白花花的食鹽,馬虎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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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十、八月十一、八月十二……

日頭升降,照不亮眼前的黑暗。潮水漲落,衝不盡頭頂的陰雲。

入侵的金兵緩慢推進。阮曉露帶領民眾節節退卻。臨時製造的陷阱機關一個個用掉,前方在抗敵,後方緊急布置新的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