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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炮……”
再次遭遇“火炮”,大多數金兵本能後撤。宗朝開始也嚇一大跳,在親兵護衛下跑回海岸,但隨後心中起疑,大聲道:“莫怕!他們虛張聲勢!並沒有……”
一股大浪推上石灘。潮水上漲的最後一刻,速度總是格外快。數百金兵為避“火炮”,滯留在淺灘上不敢前進,此時忽覺海水過腰,水位飛快上漲。
宗朝急下令:“上岸,都上岸!”
須臾間。淺灘消失在海波裏。幾百金兵被困水中,另有無數傷員掙紮不起,眼看被淺水淹沒。金兵大呼小叫救援同伴,等到所有人安全上岸,島上守兵已經全部撤入營寨。
宗朝一喜一憂。喜的是大多數兵馬已經登島,終於不似前幾次那樣半途而廢,也不用提心吊膽地計算潮汛時間;憂的是傷員眾多,人人力竭,無法組織進一步攻擊。
權衡之下,隻能先就地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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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娘娘廟裏,阮曉露點檢人數。今日一場正麵惡戰,大小弟兄傷亡過半。費保殺敵時滾落山石,磕破了腦袋,頂一臉血。倪雲失了刀,空手奪刃,手上鮮血淋漓。卜青和狄成身上中箭。阮小五端著一碗水,慢慢清理傷口中的泥沙,洗著洗著,便即歪頭睡去,鼾聲如雷。阮小二刀傷不輕,但十分硬氣,包紮時強忍疼痛不叫,隻壓抑地哼了幾聲。
阮曉露也多處掛彩,所幸傷口都不致命,隻是近乎脫力,全身像被鐵錘打過一般疼痛。肌肉力量已經榨到極限,不少關節都是麻木的。她慢慢揉著自己酸痛的大腿小腿,避開包紮的布。
海波怒而翻湧,追逐著天邊幾片雲。幾隻海鷗貼水飛行,倏忽間俯衝而下,又展翅飛到天邊,俯視這些被困在小島上的人類。
有人恨恨地道:“他奶奶的,這幫番狗是真往死裏打啊!”
費保一邊讓人給他包紮,一邊有氣無力地道:“阮姑娘不是說了嗎,咱們早就知道他們並非海盜,他們也遲早知道咱們明白這一點。死人不會說話,隻有把咱們都滅了口,他們的罪行才不會牽連他們國家……”
鄭佛娘帶著一幫老弱灶戶,已經把廟裏的媽祖像重新豎了起來。他們一邊對著神像念佛,一邊幫忙照顧傷員,端水送藥。
阮曉露擦幹淨身上幾處小傷,按摩自己小腿,沉靜地道:“女真兵馬向來頑強。他們既沒立刻攻上來,想必是力不從心,累得走不動了,眼下不比咱們好受。”
如今已成圍城之勢,全看誰能堅持得更久。
“我派人在北側石灘邊藏了小船。”阮曉露叫來鄭佛娘和皮老漢,輕聲道,“若戰況不利,援兵不至,灶戶、漁戶可以分批撤退,漂到哪,岸上有什麼,看你們造化。俺們這些□□上的爺爺奶奶,橫豎會頂在你們前頭。”
今日旨在背水一戰。這條隱秘的撤退通路,她並沒有公開宣揚。
兩個衣衫襤褸的老頭老太愣愣地望著她,仿佛不相信她會舍身保護這些低微的鄉親。
許久,皮老漢輕微歎氣。
“你們這些後生哇,真是……真是……”
“對了,”阮曉露又道,“如果萬不得已撤離時,切記扒開碼頭邊的土壩。咱們守不住的東西,也不能便宜了敵人。”
先前登島時,她就派人加築了海壩,防止海水和雨水倒灌入存鹽的倉洞。這活是讓灶戶們幹的,灶戶都知道幾處土壩的位置。
皮老漢畏縮一下:“可這是十萬石鹽……”
“人比貨要緊。再說,遠征一次勞民傷財,敵人這一趟若是無功而返,再想來,他們皇帝未必肯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