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當然也知曉這一點。但人家肯幫忙就是情分,至少沒落井下石,必須表示感謝。

幾十艘舊船組成的雜牌軍,雖然仍舊兵力占劣,至少已非蚍蜉撼樹。對麵金兵戰船上的水手奔走戒備,微微散開隊形。

阮曉露抄起兩塊破布包了手,一邊熟練牽拉纜繩,一邊高聲提醒同船幫眾:“皮子都備好了,防他們的箭。待會聽我號令,滿帆左轉,拉長他們的隊形,然後等待落單……”

船員們多是資深鹽幫舊部,聽慣了她的指揮,寥寥數言就心領神會。然而從沒打過這麼大陣仗,縱然都是亡命之徒,此時也不免心中忐忑,有人在麻繩上擦掉掌心的汗。

她瞟一眼李俊。他雙手掌舵,腳下隨著甲板搖晃而起伏,目光不離她雙♪唇。

她沉下心等風。現在也可以行動,但風力不足,終不是最好的時機。如果能再偏個十五度,再強三分……

——轟!

一聲悠遠的震響,不知從何而來。排頭的金兵戰船裏,水手們皆是一驚,隨後卻馬上放鬆笑語,手中比比劃劃,模仿燃放鞭炮的姿勢。顯然是在說,這伎倆我們已經見過多次了,嚇不到人。

突然間,仿佛一顆巨石落入敵船陣旁,大浪翻湧,頃刻間掀翻了一艘船。船上水手紛紛墜海。其他敵船也橫七豎八地亂晃起來。海波擴散,十數秒後,阮曉露腳下也開始劇烈晃動。她伏低身,拉緊身邊纜繩。

轟!轟!轟!

又是遠遠幾聲震響。十幾秒後,幾簇高達數丈的水柱衝天而起,水麵破碎,仿佛無數利刃切割開來。緊接著,水霧擴散,洶湧的洋麵一片模糊。

金兵船隊立時亂了陣腳,意識到這不是鞭炮。有人大呼小叫地收帆。但海水翻騰,衝擊力非尋常風浪可比擬。一艘戰船隔艙進水,慢慢傾斜倒下,夾油絹布的船帆漂浮在海麵上。

阮曉露驚呆片刻,猛地轉頭看向陸地。那裏數日前就已經失陷,被金兵洗劫幹淨,滿地焦土。現在卻整整齊齊,多了一排鋥亮的火炮,炮口對準金兵船隊。

那炮陣剛架起來,最後幾門炮還沒就位,讓人忙忙碌碌地推到架上。有人彎腰點火——

在那排火炮的後麵,歪歪扭扭地豎起一麵杏黃旗。

阮曉露大叫一聲,狂喜得眼淚直流。

“小七小七,我在這兒!”

那個虎背熊腰、腦袋上隱約簪著小花兒的壯漢,正是梁山好漢活閻羅阮小七。他正朝一群嘍囉訓話,大概在用自己多年水戰的經驗,預測金兵船隊的反應。

那個有點發福、手腳卻極其靈活的炮手,顯然是轟天雷淩振。他正指揮嘍囉裝填炮彈。而他身邊,還有個纖細苗條的女郎身影,手搭涼棚,專心瞭望敵船船隊的一舉一動。

“喔唷,花小妹!……”

阮曉露大樂,一個個分辨著岸上的人影。

岸上的人聽不到她呼喊。隻見阮小七和淩振埋頭商議片刻,小嘍囉旋轉炮筒,對準金兵戰船逃竄的方向。

轟!轟!

鹽幫眾人也明白過來,鼓掌大笑:“嘿,梁山的兄弟來得真是時候。”

半個月前,阮曉露南下趕往登州備戰之時,就曾拜托回程的維和義軍,等回寨以後,立刻派兵支援。從梁山到登州海岸千餘裏地,很難在八月十五及時趕到。因此阮曉露隻將梁山援軍當作跑路備用,萬一己方戰敗,能有個暫避的去處。

沒想到這幫人忒給她麵子,不僅日夜兼程的趕到了,而且還拉來幾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