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島上,戰況同樣趨於明朗。童威童猛帶領的援兵摧枯拉朽,已將最後百十個金兵趕入山坳死路。見數艘“敵船”回返,先是吃驚,直到看到阮曉露坐在船頭,抱著個柱子休息,輕輕朝岸上招招手。

水陸兩軍會合。此時天幕已暗,東方海平麵上,灰雲托起中秋的圓月。

完顏宗朝被趕到海灘上,身邊兵士一個個倒下,幾個忠心的親兵舍命相護。他回望那個咫尺之遙的娘娘廟,依舊有些難以置信。

他也不是頭一次帶兵打仗,也並非那剛愎自用、一意孤行之主將。他甚至讀了不少漢人兵書,甚至能學以致用,在圍獵場上驚豔族人,可謂不驕不躁,有勇有謀。

他幾乎把全國的水軍都調動了來。這些水性精熟的沿海部族,劫掠遼東、高麗時,一個人就能殺一村百姓,一艘船就能滅一個鎮子——現在這些水軍去哪了?

這一次,他一路高歌猛進,幾乎將鹽幫在登州的基業一口吞掉——明明敵人已經師老兵疲、大勢已去,卻仍然不肯就範,讓他每進一步都付出巨大代價。

直到現在,那代價眼看變成他自己。他這才突然感到惶恐,身上的熱汗都涼了,回頭望北方,看不到家鄉的海岸,隻看到船木飄零,一片狼藉,晚霞橙紅交織,給海水染上朦朧血色。

幾杆大刀當頭襲來。兩個親兵當即身首異處。宗朝發狠,撕開皮袍,露出一身熊羆般的筋肉,推一杆長矛,掀翻三五個大漢,忽而手臂一長,抓住一個瘦小的幫眾,獰笑著大喊。

阮曉露匆匆趕到,和宗朝目光相對一瞬。不用翻譯也能猜出他說的什麼:“都給我退後!你們不是講什麼江湖道義、兄弟義氣麼?再上來一步,我把他的脖子擰斷!”

“都別動。”她輕聲囑咐左右,“後退。”

李俊笑了笑,依言帶人退後。

此時潮水落了一半,不及常人的腰。一個高個壯漢,如果體能充足,也許能涉水回到陸地。

宗朝冷笑,卡著那人脖子,慢慢後退,踩入冰涼的水,一步又一步——

身後水聲突起。一個大漢憑空躍出水麵,把宗朝和人質雙雙按進海裏。水麵上咕嘟冒泡,掀起一個個掙紮的水花。不多時,阮小七濕淋淋地站起來,一手拎一個溺水昏迷的人。

他給了那人質當胸幾拳。那倒黴小弟劇烈吐水,活了過來。幾個鹽幫幫眾連忙跑去接過,給他揉胸按腹。

李俊見了阮小七,略抱一抱拳,佯怒:“這賬回頭再算,至少三天的好酒伺候。”

阮小七吊兒郎當道:“你的人自己學藝不精,換了俺,再在水裏浸一夜也還活蹦亂跳。”

宗朝胸`前微微起伏,也慢慢醒轉。幫眾七手八腳,撕幾塊破布,早將他手腕縛起,身上衣甲零碎卸幹淨,赤條條的擲在阮曉露麵前。

第285章

“姐, ”阮小七把幾縷鬢發撩到耳後,叉著腰,邀功請賞,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打架很厲害的灰菜?我看練得也不怎麼樣嘛。嘖,瞧這一身虛肉。”

宗朝平素威風嚴厲, 塊頭又大, 不論是騎在馬上,還是站在人前, 都壓迫感十足。如今他被剝得精光,銳氣頓失, 哪還有貴人的模樣。

一些大膽的灶戶男女也湊近, 看到欺壓他們多年的女真貴族如此狼狽不堪, 也不過是凡人一個, 驚訝之餘, 忍不住偷笑。

“唔, 怎麼處置?”阮小七大咧咧問, “是剁碎了做湯呢, 還是細細的割了烤?我看這廝肥肉甚多,卻好拿來煉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