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果鹽田盡毀,海岸回歸到原始自然的狀態,再要複製人類千年的智慧結晶,從零開始,墾出可以持續產出的鹽田——至少以女真人的文明程度,近乎天方夜譚。

阮曉露閉上眼。一口氣毀掉遼東幾千畝鹽田,自己聽著都心疼,但不得不承認,真是痛快。

當晚,蓬萊海岸烏雲蔽日,落了一陣子雨。而對岸的遼東半島,想必正是台風肆虐,大雨滂沱。海堤潰壩,道路全垮,先民們花費數千年堆砌的一座座鹽池,在暴雨下土崩瓦解,數百年積累的富鹵鹽土,隨著洪流衝入大海……

------------------------

金兵入侵數日,沿海鹽區一片狼藉。李俊一早就起來幹活,率領手下頭目灶戶,一起重建村莊、重修水井、修複鹽池、整理物資……

還抽空去外麵村子裏請了個匠人,鑿了一個“拒盜破敵碑”,立在娘娘廟門口,刻下所有犧牲幫眾百姓的名字,以作紀念。並且趁機歲月史書,把這次入侵鹽場的勢力定性為“盜”,幫眾百姓為民除害、伸張正義,打了一場震撼人心的正義之戰。村中秀才妙筆生花,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誰也不會懷疑這“海盜”的來曆。

一流的幫派勇禦外侮;二流的幫派審時度勢,加入戰局;而那些沒來得及湊熱鬧的三流幫派,聽說鹽幫成功殲滅海盜,趕緊遣人前來賀喜——說是賀喜,其實也是來窺探虛實。來了以後,看到鹽場雖然損失不小,但重建工作井然有序,兵力依舊充足,元氣未失——也不免歎為觀止,收了趁火打劫的心思,表明心跡,以後唯李大哥馬首是瞻。

“休要拍我馬屁。”李俊坦率道:“這次虧得有人相助,我們才打出勝仗,非我一人之功……”

戰績擺在這兒,就算再謙虛,別人也不敢看扁。反倒是這一自謙,一群小頭目更加敬畏。比鹽幫還厲害的角色,還能有誰?

李俊笑道:“憑你們,也沒資格和人家稱兄道弟。以後到梁山拜山去吧!“

讓他們自己打聽去。

打聽的過程中,必定會有添油加醋、誇大其詞、渲染烘托……這不比自己主動介紹要唬人多了。

阮家三兄弟正收拾行囊。這次繳獲了不少女真兵甲物資,三兄弟分得不少,這個也想帶回,那個也舍不得,又想著得給老娘帶點特產,可惜山東海僻之地,無甚稀罕之物,附近的特產隻有鹹魚……

“你又不走哇?”阮小七擠眉弄眼。

阮曉露指指自己纏得如木乃伊般的腿,故作虛弱道:“想讓我瘸就直說。”

三兄弟哈哈大笑:“給你騎個馬,又不費腿腳!再說,多走動走動,活動血脈,好得更快。就算好不利落,俺們養著你。”

阮曉露無語凝噎。這仨人是怎麼活到現在還沒癱瘓的?真是天選之子。

運動損傷需要慢慢恢複。她自己前世做運動員時,就是因為受傷後急於恢複訓練比賽,操之過急,引發炎症感染,小傷變大病,遺憾地告別了賽場。

這次可不能重蹈覆轍。她還得重新站起來,重新活蹦亂跳,在需要自己的時間和地點,重新拿起武器,捍衛自己珍視的東西。

花小妹款款進門,撂下一個暖手爐。

“喏,你說的,消腫以後熱敷。小心燙。”

阮曉露受傷臥床,這幾日虧得花小妹貼身照顧。不得不說,開始阮曉露還對她的靠譜度存疑,但幾日下來,發現花小妹比以前耐心許多,發脾氣也少了,也不嫌這嫌那,照顧起人來手腳麻利,除了在她的床頭裏養了幾箱子蜘蛛、偶爾越獄爬出來幾隻以外,簡直是個完美護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