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學,但,心裏壓著事,學不進去。

走了好幾次神,感覺實在是沒辦法繼續填鴨,莊冬卿放了筆。

算了算,字已經學了個七八分像,主要的文章策論還有詩詞,原主作過的都已死記硬背了下來,應付春闈大抵是夠了,反正,結果也並不重要。

莊家的兩個考生,應當都等不到結果。

倒了杯水在院子裏坐了會兒,天氣已經不似剛來的時候寒涼,腦子還是亂糟糟的,完全靜不下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晚上莊冬卿睡得也不踏實,翻來覆去的。

好不容易有了困意,眼睛一閉,便見到莊家燃著熊熊大火,持長刀的官兵魚貫而入,夫人大少爺三少爺四小姐還有他,有一個算一個,刀架在脖子上,人被鉗製得跪著不能動,挨個的上木枷……

他略一掙紮,場景又換了。

驚堂木拍響,高坐的人尖著嗓子,如唱戲般道,“大膽,竟敢汙蔑定西王,來人,給我打。”

往下一看,他肚子如吹氣球般大了起來。

抬頭想分辨,卻對上了一雙淺色含笑的眸子,仿佛一切都盡在掌控……

莊冬卿驚醒。

滿頭的汗。

六福在邊上叫他,見他醒了,趕緊擰了條帕子給他。

莊冬卿擦過臉,又喝了杯水,終於從噩夢中抽離,緩了過來。

六福怕他再魘著,從外間把被子抱了進來,要睡在腳踏處守著他。

其實據說之前一直都是這樣睡的,但莊冬卿不習慣,穿來之後就讓六福去外間了,眼下六福執意守著他,莊冬卿也沒什麼精力再趕人。

再度躺下,卻是怎麼都睡不著了。

翻覆了幾回,莊冬卿喚了聲,“六福……”

“在的,少爺。”

六福也沒睡著。

默了會兒,莊冬卿下定決心,提起道,“你聽說過我姨娘嗎?”

六福想了想:“聽宅子裏的老人說起過幾回,嗯,都說姨娘是極貌美的,可惜了。”

莊冬卿想問的不是這些,“那他們說起過我姨娘的來曆嗎?”

“來曆?”

“嗯,是爹買回來的,還是從丫鬟裏選出來的,老家在哪兒呢?”

“公子您這是想姨娘了啊。”六福撓了撓頭,認真回想道,“應當是從外麵買回來的,至於當沒當過丫鬟,不是很清楚了,其他的……哦對,我聽主院的媽媽們閑聊時說過,姨娘是因著戰亂流落到京城的……”

“她還不是漢人哩,是什麼,壬族人,哦對了!”

六福稀奇道,“據說壬族那邊,男人也可以生子呢,也不知道真假。”

“……”

莊冬卿嗓音幹啞:“主院的媽媽們說的?”

“是的哩,說是上京還沒亂的時候,很多喜好男子的貴族,為保子嗣不斷,都會求娶一位壬族男子,不過戰亂後,就不多見他們族人了。”

“我知道的也就這些,少爺您還想問什麼?”

沒了。

他想問的,六福已經說完了。

莊冬卿閉了閉眼,換了個話頭,“如果有一天離開莊家的話,你想做什麼呢?”

“少爺您這問題真奇怪……”

莊冬卿:“你隻管回答。”

口吻帶了些嚴肅,六福訥訥,“哦哦。”

“如果離開莊家的話,大概是回村吧,不過我老子娘可能不大待見我。”

“沒別的想幹的嗎?”

“想當掌櫃可以嗎?”提起這個,六福口吻都輕快了,“如果能像是夫人手下的掌櫃,盤一間鋪子,或者幫貴人管理一間鋪麵,也是個很好的營生了。”

莊冬卿思忖了下,“這個得先從學徒當起吧。”

“是啊,還得有本錢,所以也隻是想想。”

莊冬卿卻覺得這個主意很好。

也不和六福細說,隻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