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著。”
“夜晚涼氣重。”他單膝著地,解下披風,仔細的給我穿上,衝我微微一笑,眉頭忽然擰緊,問道:“你哭了?”
我一怔,趕忙用袖子擦了擦臉,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說道:“拜托,大哥,這是露水好不好!”
“露水?”他疑惑的仰起頭,看了看黑藍色的晚空。
“反正就是這裏濕氣重嘛!坐久了,自然就占了些!”心虛的擺了擺手,不希望他在追問下去。
“想什麼呢?”
“想家!”不假思索,這兩個字便從心底湧了出來。
片刻沉默,他緩緩看向我,輕聲道:“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我疑惑的看著他。
“若當初不是我揮軍入城,你也不會落到孤身一人,沒有家的境地!”他望向前方無邊無際的黑暗,長歎一口氣。
“你們是在那次戰亂中相遇的嗎?其實這也不能怪你!打起仗來,誰顧的上誰啊?幸好虞姬遇到了你,所以她可不是什麼孤身一人,她的身邊還有你啊!”我兀自說個不停,卻不曾察覺他的目光何時深深鎖在我的臉上。忽然想起,眼下我就是虞姬!
“那個……我是說……我們一定是在那次戰亂的時候相遇的!……不是……我的意思是……俗話說的好,無家無牽掛嘛!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看著他越發凝重的眉頭,心不覺有些發慌,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我失憶了嘛!……”我低下頭,不敢再看他,心慌到了極點。
“也許,你的失憶是件好事吧!”他神情茫然,思量片刻,又忽展笑顏。他的笑如風一般溫柔,趁著他英俊的輪廓,竟讓我一瞬的失神。好象木頭也曾對我這樣笑過,想再憶起,眼前零星飄過的,卻是他被我氣的七竅冒煙的模樣,心下噤然失笑。
“這也許就是天意吧!”他仰望星空,月光下的黑眸閃過一縷欣然。
“天意?”天意弄人嗎?讓我一世為人兒女,卻不能承歡膝下,不曾替他們分憂解難,反而為他們圖增煩惱,這也是天意?那天的‘意’究竟是什麼呢?
“還記得這個嗎?”恍然回過神,看他從懷裏掏出一物,遞到我麵前,問道:“你送我的,可還記得?”
“我送你的?”疑惑的從他手中接過細看。此物呈橢圓形,手掌大小,有點像栗子的模樣,周身有七個小孔,反複端詳,卻仍看不出端倪。
“我將你帶回軍營的那天,你也是獨自坐在帳外,用它一遍遍的吹著你家鄉的小曲,然後笑著告訴我,這個東西叫做‘塤’。”他兀自笑著,沉醉著,跳動的火把在他眸子裏雀躍著。
“塤?”我懷疑的將它放到嘴邊吹了吹,除了露氣以外,卻連個聲響都沒聽到。他看著我,戚戚一笑,神情黯然漠落。
“喂,你什麼意思嘛!我現在是失憶,不然一定吹的很好聽的!”他沒有說話,隻是拿過塤,兀自出神。不忍看他這副模樣,忙安慰他說:“我失憶,但你沒有啊!你不是可以吹給我聽嗎?說不定,聽著聽著,我就都想起來了呢?”
他笑了笑,點頭說道:“好!”
縷縷悠揚的小調悠悠蕩起,如陽光般點點射進心房。忽覺周身的空氣不在陰涼,月光也柔和了許多,那飄然的音符輕輕撥弄著心弦,我合上眼,兀自沉醉。
‘咕嚕嚕’悠悠曲調嘎然而止,我不好意思的揉柔肚子,心虛的說:“我……我還沒有吃晚飯呢……”
他將塤收進懷裏,問道:“想吃什麼?”
“什麼都想吃!姑娘我現在能吃下一隻鹿呢!”我誇張的比畫著,口水早已在口腔裏泛濫。
“好,等我一下。”他微微一笑,起身離去,依然是那麼溫柔,一點也不像傳說中的那樣赤麵黑心!如果有機會再回去的話,我一定要開個新聞發布會,好好替他翻個案,讓他得以‘沉冤昭雪’!隻是不知道到時候會不會被人家當成精神病給抓起來!
正想著,忽然一陣血腥之氣撲鼻而來,扭頭一看,他不知何時已蹲在我的身旁,手上的匕首映著慘淡的月光**鹿的脖子裏。
鹿?我誇張的咧著嘴巴,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大哥,你還真去逮了一隻鹿回來?!”
“早上去砍木頭時碰巧打回來的。”清冷的月光打在刀背上,應著刀刃上粘稠的液體,在可憐的小鹿身上肆意遊走。
“木頭?我帳子的那堆?”見他點頭,我忙跑回帳子,將那一大捆枯木抱出來,支成個柴火堆。
“喂,有打火機沒?”
“什麼?”
“打火機啊大哥!難道你想生著吃啊?!”回身見他一臉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忽覺自己怎麼這麼白癡!忙一臉堆笑道:“我的意思是說,柴火已經支好了,火該怎麼點呢?”
他愣愣的看著我,隨即指了指我身後一排恍惚的火把,我尷尬的一笑,拿起一根木頭走去點火。回頭看著他一臉狐疑的神情,心下有些發毛,本著死扛到底,麵子第一的心態,心虛的打著哈哈:“其實呢,你不說我也是知道的,隻是想考考你知不知道而已!”自知無趣的幹笑幾聲,回頭一看,木頭還沒點著,不禁吼道:“有沒有搞錯啊!誰這麼有才?把柴火劈的這麼粗,留著火葬呀!”
話音剛落,身後便穿來他朗朗的笑聲。“你一大早上就喊‘木頭’,原來就是為了這個!”
“木頭?什麼木頭?我喊木頭了嗎?”心情忽的跌落穀底,胸口有些泛痛,卻不知是為了什麼。
他看著我,無奈的搖搖頭,起身離去,不一會抱了些樹枝回來放到木頭堆裏點燃,將鹿肉掛在火堆上,熊熊火光嬈著他的臉,竟有一絲鬼魅的氣息。
“看什麼呢?”他忽然出聲兒,嚇了我一跳,吞了吞口水,問道:“弄好了嗎?我都快餓死了!”
他一臉好笑的說:“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不吃飯了!”
“不敢了不敢了,嗬嗬……”我連忙搖頭,忽覺他的話怎麼聽著那麼別扭,憤憤不平的說道:“喂!人家不吃飯還不是因為想家!拜托別把我當小孩子好不好啊大哥?!”
忽的,他的俊顏籠罩著一抹怒色向我逼進,咬著牙道:“我也拜托你!我有名有姓!別再讓我聽到你喚我‘喂’或是‘大哥’之類的稱呼!”
我眨著可憐的眼睛,吞了口唾沫,忙擠出個笑臉,推了推他緊握著的匕首,說道:“人家隻是隨便一叫嘛!何必認真呢?再說叫名字多生疏啊,這樣叫你不是顯的親切些嘛!”
“我可以讓你覺得更親切些,需要嗎?”他再度逼近,幾乎貼上我的臉,低沉又霸氣的氣息撩過鼻尖,我木訥的搖搖頭。
“不……不用了……謝謝!你渴了吧?我……去抱壇酒來!”他逼人的氣勢的壓我不知所措,忙找個借口逃了出來。
“這麼晚了,姑娘還沒歇嗎?”一絲黑影從後麵罩過來,還沒來得及叫,回身一看,卻是秦哥。
“天啊,嚇死我了!”揉著過分負荷的心髒,責問道:“你怎麼還沒睡啊?”
“奴婢素有起夜的習慣,姑娘呢,怎麼也沒睡?”
“哦,對了,你們霸王要喝酒,快給我抱一壇子來。”
“酒?姑娘隨我來吧。”隨在她後麵,七拐八拐來到個帳子前,她進去抱了壇子出來遞給我“姑娘,就是這個了。”
“好了,你回去睡吧!”接過沉甸甸酒壇子,慢吞吞的想著回去的路。
“這麼晚了,你抱著酒壇子是要去哪兒?”又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我一個哆嗦,酒差點掉到上,幸虧他手快,一個箭步,及時接住。
抬頭一看,好一個玉麵高冠的美男子啊!正花癡著,他推了推我,問道:你怎麼了?”
忙收回心神,擦了擦口水,問道:你是誰啊?”
“我?”來人指了指自己,搖頭惋惜道:“哎,怎麼忘了你從馬上跌落,把腦袋跌壞了呢!”
“你才把腦袋跌壞了呢!姑娘我是失憶!”我氣的哇哇大叫,他被我震在當場,愣愣的看著我,仿佛不認識我一般。我見狀忙緩和了語氣,微微牽了牽嘴角兒,說道:“麻煩你把酒壇子還我吧,大王還等著喝呢。”
“既是大王差人送酒,又怎麼好勞煩了姑娘,還是在下代為送去吧。”見他謙謙有禮的模樣,真是帥哥中的精品!
“那就麻煩了。”我微微頷首,笑容盡顯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