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間,中國遠征軍在蒂埃裏堡周圍挖掘成三道塹壕線,布置了層層鐵絲網。無論白天還是黑夜,中級軍官和士兵們隻要還有力氣,隻要還沒在訓練場上累得趴下來,師、旅長們就會命令他們去完善塹壕。
這,似乎是剛剛離開父母的幼獸表現出來的本能自我保護。
總司令的受傷昏迷讓十四萬人失去了方向,感覺在異國的這片陌生的土地上處處都有危機。師、旅長們自身都感覺彷徨不安時,生怕消息走漏出去,部下的官兵們會比自己更加的彷徨不安,甚至釀成無法控製的騷動。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們沒有一點精力和體力去關注自身任務以外的一切事務。
全軍所有的師長、旅長都聚集在遠征軍醫院的病房外。有的緊皺著眉頭使勁地抽煙;有的看著窗外遠處的雪景出神;有的不甘寂寞地背著手來回踱步;有的將自己丟在軟軟的沙發裏,抱著腦袋不知想啥;有的望著病房的門,時不時地想推開門進去看看,卻又怕因此驚擾了醫生、驚擾了自己的總司令。
沒有石鏗,就沒有中國遠征軍;沒有石鏗,十四萬人不會到歐洲來打仗、打勝仗;沒有……十四萬人統統丟了魂兒。
等待,師旅長能夠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醫生的定論,等待蔣高參從國內趕來。除此之外,就是向觀音菩薩、如來佛祖、玉皇大帝、三清老祖、耶和華、宙斯、土地爺……一切能夠想到的神靈禱告。
病房門發出輕輕的吱呀聲,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間凝住動作,扭頭看向房門,之後才一窩蜂地湧到門口。
溫潔卿與幾位法國醫生一邊交談一邊出門,看到門口的眾將,麵色冷冷地揮手示意。眾將偏偏就吃她這一套,立馬閃開讓出通道,目送這位冷冰冰的女軍醫和洋人醫生說著話走遠。
六旅旅長褚耀陽上校低聲道:“媽呀,這女人比老總還厲害。”
“劈裏啪啦”一陣響,眾人用巴掌擔心和鬱悶的情緒先後拍在褚上校的頭上,然後將抱著腦袋的他擠開,欲湧進病房。
一個稍顯矮小的白色身影擋在門口,眾將紛紛後退不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政訓部副部長兼政宣處長兼《戰旗報》主編秦文軒。
“****,我們……可不可以進去?”
若非心裏墜著沉甸甸的大石,眾人幾乎就要以大笑來嘲諷小心翼翼,一副怕老婆樣子的秦某人了。哎,還沒成婚就怕成這樣,成婚之後……那還了得!?
“老總還沒醒過來,聽溫軍醫他們的說話,應該……很嚴重。”
眾人的心一下子栽進冰窟窿裏。
“秦翰節,跟我來。你們不準進去!不準探頭探腦!不準大聲說話!不準抽煙!不準……”
凶醫生走了,還有一個更凶的護士!看在秦總編的麵子上,咱大老爺們兒不跟她計較,且待秦文軒去打探詳情。
走到一邊,秦文軒還沒開口,嚴****就柳眉倒豎道:“讓你帶的話,你帶沒有?”
“什麼……哦,我跟老總說了。”
“真的?”
“絕對是真的,我趁著呈報有功將佐名單的時候,親口說的。”
“那為啥這麼多天沒反應?”
“我,我咋知道?****,老總究竟……”
“凍傷,肋骨骨折,右大腿骨裂,嚴重的腦震蕩。現在,能夠檢查出來的就這麼多了。”
“還有?!”
“估計沒了,要看溫軍醫和法國醫生們會議之後才知道。”
“他娘的!張紹華不過是擦破額頭,兩個警衛屁事沒有,為啥老總就這麼嚴重?!”
“你……”嚴****第一次見到未婚夫發怒的樣子,也第一次聽到這位前教書先生說髒話,不過,她能夠理解這一切,所有人都這樣。“是老總開的車,跌落的時候身體卡在方向盤裏傷了肋骨,大腿也被變形的車體擠壓致傷,昏迷後因為天氣寒冷,要不是警衛和秘書用自己的衣服裹住老總,恐怕……”
秦文軒長歎一口氣,點點頭。他明白,秘書和警衛們已經盡了責,現在他們還因為沒有保護好總司令而自責得要死呢!
“翰節,你讓長官們都回去吧,老總沒有三五天是醒不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