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怒一直陪在身邊, 對自己忠心耿耿的騎士。
裏德知道自己不可能勸動國王, 無聲地歎了一口氣。
他於是熟練地轉開話題:“陛下, 阿托斯大人那邊回稟,祭台已經搭建好了。除此以外, 我準備了一大罐佳釀、一碗今年新收的小麥,還找到了頭通體雪白的公牛,想來這次,艾絲維拉大祭司應該會滿意。”
博蒙特國王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
他不再放任自己沉浸在那些該死的恥辱回憶中,轉而去想接下來的獻祭。
雖然這次獻祭另有玄機,可若要真正地召來神明,前期儀式確實需要用點兒心思,否則,他也不會專門把大祭司艾絲維拉請來主持。
隻是聽到裏德這麼說,國王還是沒忍住地翻了個白眼,相當不滿地咕噥了一聲:“那該死的老太婆最會挑三揀四,和她的主人一樣令人生厭!詛咒她和她的主人一起……”
——慘死。
他無聲地說著。
淩晨兩點,安東王睜開了眼睛。
自從那次昏倒後,他的身體就徹底壞掉了,前所未有的虛弱,虛弱得小幅度挪動一下`身體,都像是一口氣跑了五千米一樣疲憊。
可這種虛弱並不是一直都沒有好轉。
盡管他一直躺在床上動彈不得,隻能被人抬來抬去的,可伊蓮安娜絕不是一個狠心的女兒。
除了不允許他繼續由著性子地胡亂殺戮外,無論飲食,還是治療,她給予安東王的,都是最高級別的待遇。
這麼一來,安東王相當於養精蓄銳了好幾個月。
如今,哪怕身體仍不怎麼中用,卻早就已經能勉強支撐著活動一下了。
在決定獻祭的前一天晚上……
他故意發了一場火,蠻不講理地將侍從和奴隸們統統趕走。
這事挺簡單。
雖然伊蓮安娜從來沒有虐待這個父親的意思。
可不得不說!
麵對一個明明癱瘓在床,卻還脾氣超級惡劣,動輒大喊要砍人腦袋的家夥,周圍侍候的人真的很難盡心盡力地去照顧,多數時間都是應付差事。
這麼一來,安東王開始趕人。
他們自然也就順水推舟地離開了。
此時,一片黑暗中,安東王估摸著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就艱難地從床挪動到了地板上,又因無力站起,隻能在地板上蠕動著爬行。
這種屈辱的爬行,令他被憤怒吞噬,怒火從胸中燃起,直燒得他五內俱焚。
該死的賤人!該死的斷頭公主!
他拒絕稱呼‘伊蓮安娜’這個名字,在他的心中,那就是一個本不該存在的女兒,一個不配有名字的女兒!
如果說殺了她,能夠換回自己的兒子霍爾姆斯,他絕對不會猶豫,立刻就會再次揮刀。
不過,事有輕重緩急。
當務之急,應該還是自己的身體!
想到伊蓮安娜拒絕向神明獻祭,拒絕請求神明治愈自己的身體……
安東王就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用刀將那個該死的女兒砍成兩段。
一個女人!
一個女人妄圖參與國事!
一個女人敢不聽從國王、父親的命令!
她是否知道什麼叫做羞恥?
她是否知道什麼叫做順從?
安東王又一次咬牙,嘴裏甚至嚐到了點兒血腥。
他繼續在地上艱難爬行,一邊詛咒自己的女兒,一邊爬行。
蒼白的月光隱隱約約地透射進來,照在他那張皮膚鬆弛、滿是皺紋、眼窩深陷,偏偏還寫滿了惡毒、算計的老臉上,看起來不像人,反而像極了怪物。
這個“怪物”迫不及待地翻出那些零零碎碎找侍從們要的獻祭儀式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