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之中,
蕭景宣離去之後,梁帝便如丟棄敝履般將之前譽王獻上的那幅蔡庸的字帖擱置一旁,仿佛方才那個如癡如醉欣賞字帖之人,根本不是自己。
他靜下心來,仔仔細細地審視著蕭景宣對於那些奏折的看法以及處置的手段。
相較於自己的某些愛好而言,
在考量一個未來繼承人的執政理念與手段這等關鍵問題之上,
那些愛好簡直是微不足道。
王朝的延續,才是梁帝最為掛懷之事。
對於那些如馬屁精般的奏折,梁帝大抵都是匆匆一瞥而過。
畢竟不管蕭景宣是喜愛亦或是厭惡,
於統治者而言,都並非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皇帝並非冰冷無情的機器,他亦有喜好。
治國的策略,以及駕馭人心的手段高明與否,才是梁帝對蕭景宣最為著重關注之所在。
那些呈上奏折之人,有忠有奸,梁帝自然是分得清楚的。
對於皇帝來說,沒有絕對的忠良與奸臣。
賢能之時則加以任用,不賢之時則予以黜退,
這才是皇帝真正的用人之道,
而非如出現那些所謂大臣口中叫嚷的賢臣,皇帝便必須要啟用,
那不過是一場幻想罷了!
梁帝越是深入去看蕭景宣所寫的內容,他的眉頭便越發緊蹙,仿若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揪住一般。
並非是蕭景宣的理政手段太過糟糕,
而是對於蕭景宣所提出的方式方法,梁帝心中總是湧起一種難以名狀的怪異感覺。
但又不得不承認,裏麵關於具體處置方式的內容卻極具針對性。
就比如那眉縣地龍翻身的處置一事。
依照以往的處置之法,哪裏受災了,便會即刻撥下錢糧,用於賑災施粥,以此來安撫民心,避免災民流離失所進而引發當地的混亂。
一旦災民有了造反的苗頭,
便會立即派遣軍隊予以絞殺,以防止引起其他區域的動蕩。
不管是梁帝,還是前朝以及其他各國的皇帝,大抵都是如此行事。
然而蕭景宣的方法,卻讓梁帝心中感到一陣震撼。
這些內容之中,不但有著應對救災貪墨的辦法,還有臨時抽調周邊各郡的大夫與藥材,大力壓製以及穩定因救災一事而瘋狂上漲的糧價等一係列民生必備物品價格的想法。
強力地打擊附近囤積居奇的商販和山賊盜匪,以此確保災民聚集地的秩序與安全。
甚至還有一些防治疫病的舉措方式,比如要求立即焚燒或者深埋遇難百姓的屍體,原來的房屋即便沒有倒塌,也不能重新回去居住,要在空曠之處暫住等等這一係列的方式方法。
前麵這些梁帝尚且還能理解,
可這災區的任何水源如果要飲用,都必須燒開是怎麼一回事?
這也就罷了,
當看到蕭景宣所提出的派出朝廷工部的官員,施行以工代賑的方式,來解決大量災民彙聚可能引發的動亂,以及快速恢複災民的居所和當地的水利等便利之時,梁帝的臉色微微有了變化。
這些方式並非不好,而是好得有些過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