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時間為了保護她,易曼姐將她和她媽媽接來同住。她口口聲聲說會一輩子感謝我們……我不需要她的感謝,可她至少不能恩將仇報啊。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她會反咬紀家一口。晉洲哥……”紀西知終於自裴晉洲懷中仰起了頭:“你說,人怎麼能這麼壞呢?”

他看著裴晉洲,目光中沒有憤怒與憎恨,隻有悲傷、失望與茫然。他的人生被善意包圍著,麵朝陽光看不見背後的陰暗,不明白人性的惡。隻是這種程度的背叛,便讓他無法理解、難以接受。裴晉洲與他對望,半響方開口:“你覺得她在找上紀錄傳媒前,沒有找過其他媒體嗎?”

紀西知緩慢眨了眨眼。或許他隻是在等待一場安撫,不明白為什麼裴晉洲會提起這個。紀西知張了張嘴:“我聽說她找過其他媒體,但是沒人願意幫助她。”

裴晉洲的聲音很輕:“是啊,那麼多媒體,為什麼沒人幫助她?因為他們都知道,這事情碰了,就沒法全身而退。可是你們紀家碰了。”

男人抬手,指尖撥開紀西知散落的額發:“所以你們被背叛,被平台封殺,被全網唾罵。我偶爾也會幫助他人,可前提是我能承擔後續的後果。亮劍之前,要確保自己能斬殺所有可能的敵人,你們的父親沒教過你們這個嗎?”

他沒有安撫,反倒是給出了批判。可紀西知依舊安靜注視他,並沒有惱羞成怒。兩人互望,紀西知將頭埋在他的肩:“……謝謝你晉洲哥。我也不敢和哥哥嫂嫂說這事,現在和你說出來,感覺好多了。”

他鬆開裴晉洲,退後一步:“我回房睡一會,下午見。”

房門再次被關上,屋中一時安靜。裴晉洲倚靠在窗邊,眺望山莊的景色。

本來他想著,回來便試探下紀西知牛皮本的事,結果沒試探成,反而說了這些亂七八糟的。小少爺大概也不愛聽,抱都不抱便走了。

算了,說便說了。他沒有說錯,小少爺本也該認清楚這個世界是怎樣的。裴晉洲行回床邊坐下,解開襯衫袖口紐扣,一點點將袖子挽至胳膊處。兩邊袖子挽好,他忽然摸出手機,撥通了林助理的電話:“去查下伊凝的下落……對,就是紀錄傳媒幫過的那個白眼狼。”

紀西知睡了一個小時,醒來後恢複了精神,心情也基本平複了。為過去消沉不是他的風格,紀西知信奉做好當下。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在節目上,這才慢半拍發覺嘉賓們之間的氛圍有些變了。

下午三點,大家準備乘坐節目組的車出外采買,紀西知特意拉住了梁顏:“顏顏,你怎麼……突然對子睿哥這麼客氣?”

一口一個“您”,回話時還會特意傾身低頭,一副畢恭畢敬誠惶誠恐的模樣。梁顏暼了眼走遠的其他人,低聲回:“我看到他訓博士生了,還有他組裏的其他醫生……稍微做得不大好就要被批評,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好嚴厲,好可怕。”梁顏表情痛苦:“我是學渣,他讓我想起高中時被教導主任支配的恐懼。”

紀西知:“……”

紀西知雖然不是學渣,卻也心有同感戚戚焉。他們耽誤了些時間,上車時發現其他嘉賓已經就坐了。也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中巴車裏堆著拍攝器材,隻有四排座位可供選擇。由前到後,坐著祁天宇、沈子睿、裴晉洲、徐凱宗,一人一排。徐凱宗竟然沒和裴晉洲坐一起,最晚上車的紀西知和梁顏必須選擇和其他人坐。

紀西知根本沒有多想,便坐去了祁天宇身旁:“宇哥,你在聽什麼?”

祁天宇拿下耳機,皺眉壓低了聲問:“你坐我這幹嗎?”他大聲說:“別坐我這,我喜歡一個人坐。你去和沈子睿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