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神秘的大象
如果說龍是中國人的圖騰,那麼,象則是印度民族的象征。
當印度軟件公司搶灘中國上海,並以咄咄逼人之勢擠占中國軟件空間時,人們驚呼:“印度象來了!”
當溫家寶總理訪問印度,兩國領導人就多項合作達成意向時,有外電評論為“東方巨龍和南亞大象的握手”。
印度是個盛產大象的國度。象在印度人心目中的地位如同中國人之崇拜龍;象在印度人生活中起著巨大的作用,如同牛對中國農民一樣重要。
大象溫柔、敦厚、穩健、紮實、任勞任怨,甚至逆來順受,這恰似印度民族的性格。所以,威爾·杜蘭說:“印度人曾經容許政府一再地君臨其上,部分是由於他們不太在意什麼人來統治他們——無論是本地人或異邦人。”(威爾·杜蘭:《世界文明史·東方的遺產》下,東方出版社1999年版,第609頁)
印度人珍愛動物,將動物視為兄弟和朋友,並賦予它們以神性、特定的象征意義和審美的符號含義。如從吠陀時代開始,印度人就以四種動物象征世界的四個方位:大象代表東方,馬代表南方,公牛代表西方,獅子代表北方;在暗示佛陀佛法無邊、神通廣大時,也使用這四種具有象征意義的動物。
在印度人的古典文獻、宗教教義和傳說故事以及各種藝術作品中,象幾乎是不可或缺的角色,雕塑中也不例外。
前麵我們已經看到在《天降恒河》中,大象一家的出場,尤其是雄象那巨大的身軀與厚重的體積,展示了一種君臨天下的非凡氣度。
在桑奇大塔南門第二道橫梁背麵刻著《六牙象本生》的佛傳故事,神秘的傳說,複雜的情節,蔥蘢的林莽,野象的出沒,仿佛將我們帶到古印度的熱帶叢林中,引發人們遙遠而朦朧的遐思。
阿馬拉瓦蒂出土的白綠色石灰石圓形浮雕《馴服醉象》堪稱印度巴羅克藝術的傑作。它將強烈的動感與驚心動魄的戲劇衝突表現得有聲有色。隨著情節的展開,觀眾的心也懸了起來;當醉象終於被佛陀的法力製服,觀眾也鬆了一口氣。
阿旃陀石窟中的大象更為著名,玄奘在《大唐西域記》中記載:“伽藍門外南北左右,各一石象。聞之土俗曰:此象時大聲吼,地為震動。”大象的神威在這並不可信的傳說中活躍起來。
科納拉克太陽神廟北側的“戰象”,用堅韌有力的鼻子卷起一個敵兵,那威風凜凜的氣勢具有壓倒一切的力量。
這就是印度的象,一個具有圖騰般寓意的、溫順穩健的、力大無比的、既神秘又親切的動物。
21.永恒的殘缺之美
文明的曙光從東方冉冉升起,慢慢照亮了西方。
西方文明的始發站在希臘,西方雕塑第一段最輝煌的樂章也是由希臘人譜寫的。
希臘人是機智而聰慧的,甚至是早熟的。當他們意識到貧瘠的半島養不活全體島民時,便揚帆出海謀生去了。於是,丹納說,希臘人集商人、旅客、海盜、掮客、冒險家於一身,這是一點不錯的,但丹納忘了說,希臘人還是運動員、戰士和藝術家。
關於希臘雕塑,應該注意兩個德國人的精辟論斷,一個是馬克思,他認為,希臘雕塑的美,直到今天“仍然能夠給我們以藝術享受,而且就某方麵說,還是一種規範和高不可及的範本”。另一個是溫克爾曼,他說:“希臘傑作有一個普遍的突出的標誌,這就是無論在姿勢上和表情上,都顯出一種高貴的單純與靜穆的偉大。”
如果要給希臘雕塑做一張名片,那上麵的圖案一定是她——維納斯。
其實,她的名字不應該叫維納斯,那是羅馬人的稱謂。在希臘人的神話詞典裏,她叫做“阿佛洛狄忒”。
她的出生年月至今還沒有被考證出來,當她在黑暗中沉睡千年之後,被一個目不識丁的農夫發現了,這是她的第二次誕生,時間是1820年,地點在愛琴海南部的米洛斯島。後來,她定居於法國盧浮宮,與達·芬奇的《蒙娜麗莎》一起,供世界各地的仰慕者、好奇者和好事者瞻仰、猜測和考證。
關於她的讚美,太多,太多,無論從造型、色澤、質地,也無論從何種角度來看,她都是美的:美得莊重,美得嫵媚,美得典雅,美得智慧,美得尊嚴,美得崇高,美得神聖,美得瀟灑,美得自然,美得自由……我無意於堆砌這麼多富贍華美的詞藻,因為,這些詞藻安放在她的身上,非但不過分,反而覺得不夠。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美到極至,再美的詞藻也嫌蒼白,也嫌多餘。
至於技術性的分析,實在可以裏三層、外三層地將她包裹起來,再從這個角度來說,不是人雲亦雲,就是自作多情。
她的美,不在於上麵羅列的那些詞語,美在她的殘缺。
其實,無論中國的秦磚漢瓦,還是希臘、羅馬的雕塑,殘缺者比比皆是。不是所有的殘缺都能構成美。
殘缺之為美,美在距離,時間的距離。商鼎周彝、秦磚漢瓦、斷碑殘碣以它們的不完整見證了時間的久遠,昭示了久遠時間裏太多的不可言說,從而引發人們試圖言說的濃厚興趣。對這尊兩千多年前的維納斯的那雙斷臂,多少人試圖言說,但總覺底氣不足。
殘缺之為美,美在神秘。迷茫與混沌中的“存在”,如“猶抱琵琶半遮麵”的佳人,對人總有無限的誘惑,猜想、求證總會紛遝而至。維納斯的斷臂就讓人們猜想了許多年,更讓一些好事者枉費心機許多年;更有好事者不遺餘力地探究她的原形,並企圖還原其原來的姿勢,拿著金蘋果?扶著戰神的盾?拉扯下身裙子?伸向站在麵前的愛神丘比特?種種方案都歸於失敗,就隻能讓她的雙臂永遠斷著,斷在人們的遺憾、疑惑、求證和一次次的失敗中。
殘缺之為美,一如園林中那些自然景觀:“不僅是崇山峻嶺,千岩萬壑,水流宛轉,它還是時光流逝刻畫在樹木上的年輪、疤結和裂紋,是岩石風化的表麵和斑駁的苔痕,是地老天荒式的古樸滄桑之感……它是百年風雨摧折成的虯枝曲幹,是龜裂幹澀的老樹枯藤,是千年蕭瑟刻在岩石上的嶙峋瘦骨、沉寂、冷漠和怪異;它還是雨水拍打在粉牆上的暈痕、浸漬在地衣上的苔衣,是夾雜著細草和苔蘚的深灰色瓦頂,是褪色的木樁、窗欞……”(何京力:《園林文化雜談》,《建築與文化論集》,湖北美術出版社1993年版,第280—281頁)因此,在殘缺中,我們可以從中感悟地老天荒式的古樸滄桑,感悟時光流逝的聲響與印痕,感悟人生的無常與永恒;同時,我們還可釋讀出一種崇高,一種悲愴,讀出“千秋功罪,誰人曾與評說”的氣概,讀出“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的豁達,讀出“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的蒼涼……
殘缺之為美,如人生,如愛情,所有的缺憾都源於對完美的追求。再不要枉費心機為維納斯嫁接雙臂了,還是日本詩人說得好,她為了如此優美動人,必須失去雙臂。
22.在維納斯誕生的時刻
沒有一個民族不信神、不造神,尤其在它童年的時候。
埃及人造神,印度人造神,希臘人也造神。美神、愛神、戰神、勝利之神、命運之神、太陽之神、光明之神……比起善於造神的印度人,希臘人一點也不遜色。隻是希臘人對待神,似乎不是那樣畢恭畢敬,那樣誠惶誠恐。在希臘人看來,神與他們每個人一樣,有家庭、愛情、憂傷、煩惱、憤怒、過錯,等等。總而言之,神人同源、同形、同性。希臘人也祭神,但與其說是祭神,毋寧說是人神同樂,人神共舞。換言之,就是找個理由(抑或是借口)人與神一起享受人世間的美好生活,享受明媚的陽光,享受鮮明燦爛、如酒如紫羅蘭顏色的海水;欣賞健美、勻稱的身材,欣賞優雅婀娜的裸體。他們腳踏實地,將短暫、世俗、現實的人生過得轟轟烈烈。對於他世界,對於東方人相信的來生,希臘人沒有茫茫然的恐懼,也沒有太多的幻想與不安的猜測。他們就是這樣,“以人生為遊戲,以人生一切嚴肅之事為遊戲,以宗教與神明為遊戲,以政治與國家為遊戲,以哲學與真理為遊戲”(丹納:《藝術哲學》,安徽文藝出版社1998年版,第301頁)。
馬克思曾說:“希臘神話不僅是希臘藝術的寶庫,而且是希臘藝術的土壤——希臘藝術的前提是神話,即在人民幻想中經過不自覺的藝術方式所加工過的自然界和社會形態,這是希臘藝術的資料。”這個論斷是切合實際的。希臘雕塑的題材大多源於神話傳說,可以說,希臘雕塑是在神話的土壤裏生長出來的璀璨花朵。
還是來看維納斯。
這是刻在魯多維奇寶座上的浮雕,表現的是阿佛洛狄忒(維納斯)從海中誕生的情景。有一個美麗的傳說——
在遙遠的愛琴海,微風輕輕地吹拂,蕩起陣陣漣漪。在海水的泡沫中,維納斯誕生了。她乘一扇貝殼,如一葉輕舟,淩駕在茫茫碧波之上。風神吹出春天般的氣息,將她漂送到岸邊,季節女神為她披上繁星織成的錦裳,朵朵玫瑰在她的身旁飄舞……從此,人間有了愛和美。
這個傳說成為藝術家們爭相表現的題材,如波提切利的名畫《維納斯的誕生》就是其中的傑作之一。
古希臘雕刻家以大膽的想象,將這個傳說變成立體的可視形象:維納斯剛剛從海水中誕生,還沒有來得及站起來,兩位女神即為她披上衣裳,那體態、那姿勢、那表情、那動作、那衣紋,生動、秀美、和諧,這不是神話中的莊嚴時刻,而是現實人生的純潔與歡樂。你看,維納斯麵朝一位女神,靜謐地微笑著,含著嬌羞,含著期待;兩位女神的動作小心翼翼,多麼親切,多麼關愛;關愛的是美,嗬護的是愛,美與愛,這正是維納斯帶給人間的,也是人間須臾不可缺少的。
兩側的浮雕,一是裸體的吹笛女,一是著衣的燒香女。前者那清純的裸體和俏皮的坐姿洋溢著天真與朝氣;後者恭謹而虔誠。精確的人體比例、溫暖而富有彈性的肌膚、流暢的衣紋線條、莊重靜穆的氛圍,無不見出雕刻家的智巧與手段,也讓觀者在神話的流連中感受現實生活的脈脈溫情。
23.生如夏花之燦爛
美神永遠是美的,正如中國的西施,捧心也美,皺眉也美。
維納斯的美天生麗質,如清水芙蓉,不需要矯飾,不需要倚新妝。
當她從海水中剛剛升起的瞬間,還有些許的嬌羞;當她站在米洛斯島的時候,還裹著裙子。
此刻,她一絲不掛。她將全部的美,毫無保留地呈現給世界,自然天成,落落大方。
這尊出自尼多斯的阿佛洛狄忒(維納斯)立像在當時就震驚了世界,因為,這大約是第一尊全裸的美神雕像。她剛剛除去衣裳,順手放在花瓶上,似欲舉步邁向大海去洗浴。這位誕生於大海的女神,對大海應有一種特殊的情愫,仿佛回歸母親的懷抱,她微微頷首,帶著嬌嗔,帶著羞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福感。那頎長豐滿的軀體,起伏著如詩的韻律,在明麗的愛琴海邊閃動著令人心顫的柔美光影。溫潤的體塊與柔和優雅的兩側外輪廓線共同傳達出對女性美的禮讚,這美不勝收的阿佛洛狄忒是獻給神的嗎?而她本身就是神,人間最美的女神。不如說是獻給人間的,給人間提供的視覺的盛宴。在這個遊戲人生,貪圖感官刺激與身心快樂的半島上,神明仿佛就是希臘一個普通家庭的成員,天國就是陽光下久久不散的宴席。感謝雕刻家帕拉克西特,是他將希臘人的人體美的理念經由這尊女性裸體作出了最完美的闡釋,是他第一次讓人們看到精神的健康與肉體的完美原來可以如此和諧地集於一身,而且肉體有其獨立的價值。
蹲著的阿佛洛狄忒雕像出自公元前三世紀希臘雕刻家代達沙斯之手,原作已難覓蹤跡,我們隻能從羅馬雕刻家的摹刻品中去依稀感觸她昔日的風采。看到這業已殘缺的摹刻品,我們不知道是雕刻家欺騙了我們的眼睛,還是我們的眼睛欺騙了我們的神經:這是堅硬、冷峻的石頭嗎?那柔軟的腰肌、渾圓的臀部、健美的大腿和支撐起幾乎整個身體重量的有力的右腳,分明帶有溫度感和彈性;那略微前傾的身子,仿佛欲伸手摘取什麼,又好像準備站立起來,蓄勢待發中含著一股爆發力。雕刻家以精細的觀察,捕捉到微妙的關係,分辨出細小的變化與差別,在瞬間造型的寧靜中表現躍躍欲試的動態,並在這動態中使人領略千嬌百媚、欣欣向榮的生命之美。
24.雅典王冠上的明珠
公元前五世紀,巍峨雄偉的雅典衛城是希臘城邦的象征與驕傲。然而,長達數十年的希波戰爭給雅典衛城帶來了滅頂之災。重建工作啟動於希波戰爭結束後的公元前449年,帕提儂農神廟是其中最具有曆史意義的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