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錄 03 婚禮(1 / 2)

打麻人立刻抽掉把門從裏麵關上的木閂:那時候,我們村裏大多數人家還隻知道用這種鎖。新郎的一幫人闖進了新娘的屋子,但不是沒有戰鬥;因為守在屋裏的小夥子們,甚至還有老打麻人和大娘大嬸們都有責任把守爐灶。拿鐵叉的人在自己一邊的人支持下,要把燒烤的家禽放到爐膛內。這是一場真正的戰鬥,盡管大家不許打人,爭奪中也毫無怒氣。但大家推推搡搡,擠作一團,並且在這種試一試力氣的場合中,有那麼多自尊心在活動著,以致結果可能是嚴重的,隻不過在歡笑歌唱中顯示不出來罷了。可憐的老打麻人像頭獅子一樣掙紮著,被人群擠得貼在牆上,連氣都透不過來。不止一個被推倒的鬥士被人亂踩著,不止一隻手抓住鐵叉,被戳得皮破血流。這類玩意兒是危險的,近來發生的事件相當嚴重,我們鄉裏的農民決意廢止送彩禮的儀式。我相信在弗朗索瓦絲-梅揚①的婚禮中看到的是最後一次,而那次爭鬥就是假裝的——

①弗朗索瓦絲-梅揚是喬治-桑的女仆,她於1827年結婚。

在熱爾曼的婚禮上,這種爭鬥還相當激烈。一方要侵占吉葉特大娘的爐灶,另一方則要保衛它,都認為有關榮譽。大鐵叉在互相爭奪的強有力的手腕底下,扭得像螺絲一樣。有人開了一槍,把屋頂下掛著的柳條筐裏一小束紮成玩偶的麻打著了火。這個意外事件轉移了注意力,正當一部分人忙著撲滅火,怕釀成火災時,那個不被人發覺,爬上了閣樓的掘墓人順著煙囪爬下來,抓住了鐵叉,這時,牧牛人正在爐灶旁保衛它,高舉過頭,不讓它被人奪去。攻擊開始前,有年紀的婦女剛剛小心地熄滅了火,生怕在爐旁爭奪時,有人會跌進去燒傷。風趣的掘墓人得到牧牛人的會意,毫不費力地奪到了鐵叉,把它扔到烤肉鐵扡架上。大功告成了!再也不允許碰它一碰。他跳到屋子中間,點著了剩下的裹在鐵叉上的幹草,算作燒烤那隻鵝,因為鵝已經撕成碎塊,扔得滿地都是。

於是滿屋子都是歡笑聲,爭相自吹自擂。每個人都讓別人看他受到的毆打,因為往往這是朋友的手打的,也就沒有人抱怨和爭吵了。那個幾乎給擠扁了的打麻人揉著他的腰說,他一點兒也不在乎,但他認為他的夥伴掘墓人的詭計不怎麼的,要不是他給擠得半死,爐灶不會這樣輕易被奪取的。大嫂們打掃幹淨地麵,秩序恢複如常。桌子上擺滿了一壺壺新酒。大家幹過杯,歇過氣來的時候,新郎被帶到屋子當中,他拿著一根小木棒,又要接受新的考驗。

在爭鬥的時候,新娘和她的三個女伴由她的母親、教母和姨母、姑母藏了起來,讓這四個姑娘坐在房間的一個冷角落的長凳上,用一條大白被單蒙起來。這三個女伴選得同瑪麗一般的身材,帽子也一樣高,被單從頭蓋到腳,很難分出哪個是誰。

新郎隻許用木棒去點出他猜想是自己女人的那一個。大家給他觀察的時間,但隻能用眼睛去看,已婚婦女站在他旁邊,嚴格監視,不許有任何作弊。如果他點錯的話,一晚上他不能同新娘跳舞,而隻能同他點錯的那位跳舞。

熱爾曼麵對著像裹在同一條屍布裏的幾個幽靈,非常害怕點錯;事實上,盡管十分小心謹慎,有許多人還是點錯了。他的心怦怦亂跳。小瑪麗很想用勁呼吸,讓被單晃動一下,但她狡猾的同伴也如法炮製,用手指晃動被單,在布罩下有多少姑娘,便也有同樣多少秘不可測的暗號。方形的帽子均勻地支撐著這塊罩布,很難辨別出皺折所勾勒的額角的輪廓。

熱爾曼猶豫了十分鍾,他閉上了眼,把靈魂交托給上帝,隨便把木棒一伸。他觸到了小瑪麗的腦門,她把被單甩得遠遠的,喊著成功了。於是他得到允許抱吻她,他用強壯的手臂把她抱到房間當中,同她一起揭開舞會,舞會一直延續到早上兩點。

然後大夥兒分手,到八點再相會。由於有一部分年輕人是鄰村的,床鋪不夠給所有的人睡覺,所以本村的女賓要邀兩三個年輕的女伴睡到她床上去,而小夥子則橫七豎八躺在農場穀倉的草堆上。可以想見他們在那兒不怎麼睡得著,因為他們一心想打鬧、說笑,講些不可思議的故事。在婚禮中,必要時可以三個通宵不睡,一點兒不覺得懊悔。

在預定出發的時刻之前,大夥兒先吃過放上大量胡椒的奶湯。用來開胃,因為喜酒菜肴豐盛。然後大夥兒在農場的院子裏集合,我們的教區取消了,我們得走上半裏路,去舉行結婚祝福禮。風和日麗,但道路很不好走,每個人都有一匹馬,男子背後搭著一個姑娘或老女人。熱爾曼騎上小青動身了;小青洗涮幹淨,新釘過蹄鐵,紮著彩帶,前蹄踢尥著,鼻孔噴著火似的熱氣。他同內弟雅克到茅屋裏去找新娘;雅克騎在老青馬上,後麵帶著吉葉特大娘。熱爾曼得意洋洋地帶著他的小愛妻,回到農場的院子裏。

隨後,歡樂的馬隊上路了,孩子們步行簇擁著,他們一麵奔跑,一麵放著槍,嚇得馬兒蹦跳起來。莫裏斯大娘同熱爾曼的三個孩子、提琴手坐在大車上。他們在樂聲中打頭出發。小皮埃爾那麼漂亮,年老的外婆得意極了。好動的孩子在她身邊呆不住,半路上車子稍停一下,要轉人一段難走的路,這時他趁機溜掉,跑去求他父親讓他騎上小青,坐在父親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