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杞人憂天
時值春夏之交,暖風熏熏,正是一年中最易讓學生犯困的光景。
然而此刻三班的學生竟都精神奕奕,端坐課堂。
教室裏沒有風扇,這個時節倒也不顯特別悶熱,即便是夏日炎炎,學生們也早已習以為常。蜀中雖自古譽為天府之國,可這裏還遠不能算富裕,三十年了,春風似乎還沒有吹到小縣城。
有書讀的孩子已經算是幸運的了,就馮鏜所知,還有很多交不起學費被迫輟學的例子。當初大學畢業,他本可直升讀研,然而在很多人不解的目光中,他竟然放棄了,跑到這個小縣城來教書,即便他的大城市出生的女友都不理解。他這一待就是三年,學生們也都要麵臨中考了,壓力大增。
馮鏜微笑著掃視一下,轉身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大字:杞人憂天。
他今天是來給學生們減壓的。
“杞人憂天這個成語呢,出自《列子》……”
“老師,我知道,是《列子·湯問》吧?”一個學生接口說。
在馮鏜的課堂上,學生們從來都是想到什麼就能說什麼的。去年講過的愚公移山,出自《列子·湯問》,這學生此刻便順口問了出來。
“《列子》可不僅僅有《湯問》這一篇,杞人憂天是出自《列子·天瑞》,說的是有個杞國人,換成現在的說法就是有個河南杞縣人,天天擔心天會掉下來,不知道他為什麼不想著天上會掉下餡餅來呢,當然如果能想著為什麼蘋果會從樹上掉下來的話那就更好了。”馮鏜笑著說,學生們也跟著哄笑起來。
馮鏜轉身寫下一行字,並念道:“杞國有人,憂天地崩墜,身亡所寄,廢寢食者。”然後回過頭來接著說:“字麵意思不難理解,他擔心天塌下來自己沒地方待了,擔心得吃不下睡不著。”
一看火候差不多了,馮鏜接著說:“其實呢,天是踏不下來的。還沒發生的事情,我們根本沒有必要擔心的,隻要平時努力了,自己不會後悔就行。中考呢,隻是人生當中小小的一次考驗……”
怎麼了,有點暈……
馮鏜停了下來,感覺有些奇怪,似乎跟喝醉酒一樣。
他穩住身形,環顧教室,見學生們臉色都出現異樣,陡然間四周似乎都搖晃起來。
他腦中“轟”的一震,大聲喊道:“地震!”接著大呼:“同學們,趕快跑到操場中央!”
前排的幾個平日較為調皮的男生反應過來,噔噔地跳的跳,鑽的鑽,都越過課桌板凳,衝了出去。
馮鏜朝著班長喊道:“劉小陽,你帶著同學們到操場中央,不要到有樓房的地方!”
劉小陽應了一聲,快步跑了出去。
大地彷佛在徹底發泄著自己的憤怒,全身劇烈顫抖起來。教學樓本就有些年月,這時四周牆壁已出現巨大裂縫。
馮鏜的班級就在一樓,不像二樓三樓的師生們還要爬樓梯,加上馮鏜反應敏捷,第一時間做出判斷,教室裏五十多個學生早已跑得沒剩幾個。最後幾個女生也跑到馮鏜接應的門口。
便在這時,“轟哢”一聲悶響,一麵牆壁自窗口撕裂,倒在門口,攔住幾人的去路。
“快,爬……爬上去!”馮鏜當機立斷,在後麵先將一個女生抱起,送上斷垣。
待女生奮力爬出,他又將另外一個女生抱起……
四周不斷有牆壁倒塌,灰塵滾滾,幾乎不能視物。馮鏜知道大樓倒塌便在頃刻,將在最後的楊靈靈托在越來越窄的縫隙口,奮力將她推出,然後心中快速盤算一下剛才的情形,確認學生都以出去,便一個箭步衝上縫隙處。
就在這時,一陣巨大的悶響傳來,天地為之一暗,大樓傾塌,將他與天相隔。
馮鏜隻覺小腿一陣劇痛,跟著胸口一震,喉頭一甜,便意識模糊了。
第一部世家子弟
1.唐家三少
朦朧間似乎覺得自己在不斷下墜,欲待醒轉卻隻覺全身乏力,胸口直似火燒,劇痛欲裂。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見“啪”的一聲,跟著似乎有人冷哼了一聲。
馮鏜悠悠醒轉,雖然仍覺胸口氣悶疼痛,無力睜眼,不過畢竟知道自己似乎是醒來了,隻是不知是到了天堂還是地獄。
“真是欺人太甚!難道他青城派的女兒是人,我唐家的少爺便不是人了麼!”一中年男子的聲音響起。
“老爺,這青城派的事先暫且放一邊,目前最緊要的是楓兒的傷勢。”一婦人哀聲道。
“是啊,這都三個晝夜了,楓兒還不見醒轉,雖然昨日中木兄斷言楓兒必無性命之憂,隻是楓兒不見醒來,我總是放心不下。不過夫人也不必太過擔心,中木兄的醫術號稱蜀中第一,既然敢下此斷言,楓兒自必沒有大礙。”中年男子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