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猞猁翁”千金求愛 第四節(3 / 3)

①《兩世界雜誌》,一八二九年創辦的法國文史哲綜合性期刊。巴爾紮克曾於一八三○至一八三二年間在該刊發表文章,以後因與該雜誌社長布洛茲不和,便有時對該刊進行譏諷。此處意喻該刊並非真正妙趣橫生。

②傅立葉(一七七二-一八三七),法國空想社會主義者。他首次提出婦女解放的程度是人民是否徹底解放的準繩。

鍾情的老人回來時,天已經黑了,鮮花也就用不著了。冬天,逛香榭麗舍大街的時間是二點到四點。不過,艾絲苔倒可以乘馬車從泰布街去聖喬治街,占據那“小小的宮殿”了。應該說,艾絲苔還從來沒有被這樣敬重和厚待過,她為此感到驚異。但是,她像所有那些忘恩負義的王族婦女一樣,注意不流露出一絲驚訝。

當你走進羅馬的聖皮埃爾教堂時,為了使你欣賞這座最宏偉的教堂的寬闊和高大,人們讓你看一尊雕像的一個小手指。這手指不知有多長,但你覺得這是一個逼真的小手指,對於那些細微的描述,人們有很多批評,但這種描述對於了解我們的風俗史來說是極為必要的。這裏應該學習羅馬導遊的做法。

男爵走進餐廳,情不自禁地要艾絲苔摸一摸窗簾的料子。這簾子呈波紋狀,跟王家的一樣闊氣,用白色波紋綢襯裏,邊飾足以與葡萄牙公主的胸衣媲美。這料子是從廣州買來的絲綢,中國人耐心地在上麵畫了亞洲的各種飛禽,極其精致,隻有中世紀犢皮紙上的繪畫或查理五世祈禱書上的畫才能與它媲美,那本祈禱書是維也納皇家圖書館的驕傲。

“介(這)料子係(是)一位富翁窮(從)印度太(帶)回來的,一尺①得及(值)兩千法郎呢……”

①法國古尺,合一點二○米。

“很好,挺漂亮!在這裏喝香檳多快活!”艾絲苔說,“泡沫不會弄髒地麵!”

“哦!夫人,”歐羅巴說,“您看這地毯……”

“我的朋友,介(這)地毯本來係(是)為托爾洛尼亞公爵②設計的。他嫌價錢太貴,我就開(給)您買來了,您係(是)一位女王嘛!”紐沁根說。

②托爾洛尼亞公爵(一七九六-一八六五),以其富有著稱。其父為教皇庇護七世的金錢提供人。

事情很湊巧,這塊由我國最巧妙的設計師設計的地毯,恰好與中國絲綢窗簾的圖案十分協調。牆上的繪畫出自施奈爾和勒翁-德-洛拉之手,是一些淫樂的場景,從迪-索梅拉爾③那裏高價買來的烏木雕飾使這些畫麵更加精彩醒目。這些雕飾組成護壁板,簡單的金線適度地反射著光亮。其餘部分,你們可以自己想象了。

③迪-索梅拉爾(一七七九-一八四二),著名收藏家。

“您把我帶到這兒來,真是做對了!”艾絲苔說,“我需要一星期才能習慣居住我的房子,而不顯出新貴的樣子。”

“‘我的房子’!”男爵愉快地重複一遍,“那麼,你接休(受)了?……”

“當然啦,一百個接受,你這頭傻動物。”她說著,微微一笑。

“動物係(是)夠……”

“說說親熱話阿!”她接過話頭,望著他。

可憐的“猞猁”抓住艾絲苔的手,把它放到自己的胸口:他有足夠的動物性來感受這一切,但卻傻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看我的心跳得多麼厲害……幾(隻)想說一句親葉(熱)的話!……”他繼續說,然後帶他的女神(他說“女營”)到臥室裏去。

“哦!夫人,”歐也妮說,“我可不能呆在這兒!你們想急於上床了。”

“那麼。”艾絲苔說:“對於這一切,我想一下子酬謝你……嘿,我的大象,晚飯後我們一起去看戲,我有多少天沒看戲了。”

艾絲苔正好有五年沒進戲院了。當時全巴黎的人都去聖馬丁門劇院看一出名叫《理查-德-阿爾林頓》①的戲。演員陣容強大,演出效果極為逼真。艾絲苔像所有天性純樸的人一樣,既喜歡領略那種使人嚇得發抖的感受,也喜歡讓自己灑下情意綿綿的眼淚。

①這是大仲馬寫的一出戲,於一八三一年十二月十日在聖馬丁門劇院上演,獲得成功。

“我們去看弗雷德裏克-勒邁特爾②的演出吧,”她說,“我很喜歡這個演員。”

②弗雷德裏克-勒邁特爾(一八○○-一八七六),法國演員。

“介(這)係(是)一缺(出)野蠻的戲。”紐沁根說。他認為在適當時候也該炫耀一下。

男爵派仆人去劇院,將首場演出時戲台兩側的兩個包廂租下一個。這又是巴黎一種奇特的事兒!當劇場因短暫的成功而爆滿時,在開幕前七分鍾,舞台兩側總還有一個包廂沒有租出去。如果沒有像紐沁根這樣滿懷激情的人來租用,劇場的經理就會把它留給自己。這個包廂跟舍韋酒家的時鮮一樣,是對巴黎奧林匹斯山上心血來潮的舉動所征的捐稅。

餐具就不用說了,紐沁根早就存放了三套餐具:大、中、小各一套。大套餐具用作吃餐後點心,包括大盤小碟,全是鍍金雕花銀器。為了不顯得金銀器堆滿餐桌,銀行家弄來一套薩克森式的輕薄精美瓷器,它比一套銀器還貴。至於台布,有薩克森的,英國的,弗朗德勒的和法國的,都是錦緞花紋,異彩紛呈,美不勝收。

晚餐時,男爵嚐到亞細亞做的菜,感到驚喜。

“我介(這)回明白了,你為習(什)麼叫阿細阿(亞細亞),”他說,“你做的係(是)阿(亞)洲菜。”

“啊,我開始相信他愛我了。”艾絲苔對歐羅巴說,“他剛才倒說了一句像樣的話。”

“說了號(好)幾句呢。”他說。

“嘿,他比人家說的杜卡萊的味道更濃。”風塵女聽到男爵不由自主說出這種莊重而天真的回答,笑盈盈地說。

菜裏放了很多調料,要叫男爵吃了消化不良,好讓他吃完早點回家。因此,他在這裏第一次與艾絲苔相見所得到的樂趣也就這麼多。看戲的時候,他不得不喝一杯杯糖水,幕間休息時讓艾絲苔一個人留在那兒。不知是預先安排還是巧合,杜莉亞、瑪麗艾特和杜-瓦諾布爾夫人那天也來看戲。《理查-德-阿爾林頓》的演出獲得巨大成功,而且確實名不虛傳,這種成功隻有在巴黎才能見到。看了這出戲,所有男人都認為可以把自己的妻子拋到窗外去。所有的女人也願意自己受這種不公正的壓迫。女人們心裏想:“這太過分了,我們隻不過是讓人家推來推去……不過,這種事情是經常發生的!……”然而,像艾絲苔這樣的美人,像她這種打扮,她在聖馬丁門劇院舞台兩側的包廂裏大出風頭,是不會不受懲罰的。所以,從第二幕起,在那兩名女舞蹈演員占用的包廂裏,就開始一陣騷動,原因是她們認出了這個無名美女就是“電鰩。”

“啊,是她!她從哪裏鑽出來的?”瑪麗艾特對杜-瓦諾布爾夫人說,“我還以為她投河淹死了呢……”

“是她嗎?我覺得她比六年前年輕和美麗了不知多少倍!”

“她也許像德-埃斯帕爾夫人和紮蓉切克夫人①那樣保養在冰塊裏。”德-勃朗布爾伯爵說。他領了這三位婦女在樓下的一個包廂裏看戲。“這不是你們想送給我去欺騙我叔叔的那隻老鼠嗎?”他對杜莉亞說。

①紮蓉切克夫人,閨名亞曆山德麗娜-佩爾奈,嫁給一個波蘭人。後來這個波蘭人投向俄國,成了沙皇駐波蘭的少將。巴爾紮克在《禁治產》中用很大篇幅描寫她,作為老年婦女善於保養的典型。

“就是她。”女舞蹈演員說,“杜-勃呂埃爾,快到樂池那裏去,看看是不是她。”

“瞧她那副架勢!”杜-瓦諾布爾夫人借用姑娘們常說的這個精彩句子,高聲說。

“哦!”德-勃朗布爾伯爵說,“她有權這樣做,因為她是和我的朋友德-紐沁根男爵在一起。我去看看。”

“難道是這個所謂貞德征服了紐沁根?三個月以來一直纏擾我們的就是她呀?……”瑪麗艾特說。

“晚上好,親愛的男爵!”菲利普-勃裏多走進德-紐沁根的包廂說,“這麼說,您已經和艾絲苔小姐結婚了?……小姐,我是一名可憐的軍官,您過去在伊蘇頓把我從邪路上拉回來……我叫菲利普-勃裏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