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當鬆正在與杜-瓦諾布爾夫人的貼身女仆談話,佩拉德和他的同行者聽到了貢當鬆的聲音。佩拉德於是向卡洛斯示意,叫他待在第一間屋子裏。那表情似乎對他這樣說:“您馬上可以判斷出我說的話是否真實。”
“夫人一切都同意。”阿黛爾說,“夫人此刻正在一位朋友德-尚碧夫人家裏。德-尚碧夫人在泰布街有一套配有家具的房子,租期還有一年,說不定她會把這套房子給我家女主人。我家夫人在那邊接待約翰森先生更加合適,因為家具還很新,先生踉德-尚碧夫人談妥後,可以為夫人買下這些家具。”
“好吧,孩子。這不是騙局,也是煙幕。”混血仆人對姑娘說,姑娘聽了大驚失色,“不過我們兩家都有份……”
“嘿,你這個黑鬼!”阿黛爾小姐叫起來,“你那個闊佬如果是真正的闊佬,他完全可以把家具送給夫人。房契一八三○年四月到期,你的闊佬如果感到滿意,可以再續租約嘛。”
“我感到很滿意!”佩拉德走進門去,拍著貼身女仆的肩膀回答說。
他向卡洛斯打了個暗號。卡洛斯用一個表示同意的手勢作了回答,他已經明白這個闊佬將繼續扮演這一角色。但是,這場戲卻因另一個人物的闖入而突然改觀了。這個人物就是科朗坦,無論卡洛斯還是警察局長都不能把他怎麼樣。他當時看到門開著,便順路進來看看老朋友佩拉德怎樣扮演闊佬的角色。
“局長總在找我的麻煩!”佩拉德湊近科朗坦的耳邊說,“他發現我喬裝闊佬了。”
“我們將把他趕下台。”科朗坦在他朋友的耳邊說。
接著,他向法官冷淡地打個招呼,便暗暗地觀察起這個人來。
“您待在這裏,等我回來。我去警察局。”卡洛斯說,“如果不見我回來,您就可以去尋歡作樂了。”
這幾句話是在佩拉德耳邊說的,這樣就不會在貼身女仆前揭穿佩拉德的老底了。卡洛斯說完話便出去了。他看到這個新來的人金發碧眼,認為是生性冷峻殘忍的一類,所以不想在這個人的目光下逗留。
“這是局長給我派來的治安警察。”佩拉德對科朗坦說。
“啊!”科朗坦回答。“你中奸計了!這個家夥鞋底藏著三副牌,從腳在鞋裏的位置就能看出來,再說,治安警察也不需要化裝嘛!”
科朗坦飛快下樓,想弄清自己的懷疑是否正確。卡洛斯正登上馬車。
“喂!神甫先生?……”科朗坦喊道。
卡洛斯扭過頭來,看見了科朗坦,然後進了他的馬車。不過,科朗坦還來得及對著車門說了一句:“這就是我想知道的全部情況——上馬拉凱河濱!”科朗坦向車夫喊道,語氣和眼神裏都充滿了冷嘲熱諷。
“啊!”雅克-柯蘭心裏想,“這下子我算完了!他們知道了底細。必須走在他們前頭,特別是要弄清楚他們要把我們怎麼辦。”
科朗坦過去見過卡洛斯-埃雷拉神甫五六次,這個人的目光很難叫人遺忘。科朗坦首先認出的是那寬寬的肩膀,然後是浮腫的臉以及從鞋裏墊高三寸的花招。
“啊!我的老朋友,這回人家可把你給擺布了!”科朗坦見臥室裏隻有佩拉德和貢當鬆,便這樣說。
“誰?”佩拉德叫起來,語氣中有嗡嗡的顫音,“今後的日子裏,我決不會讓他太太平平。”
“這個人就是卡洛斯-埃雷拉神甫,可能就是西班牙的科朗坦。一切都明白了,這個西班牙人是個無惡不作的壞蛋,他想靠一個漂亮姑娘的長枕頭撈錢,讓那個小夥子發財……看你想不想跟這個有手腕的家夥較量了,我看他像魔鬼一樣詭詐。”
“哦!”貢當鬆大聲說,“艾絲苔被扣押的那一天,他得了三十萬法郎,他當時就坐在馬車裏!那眼睛,那前額,那麻子點,我全記得。”
“啊!我要是得了這錢,我的可憐的莉迪會有一份多麼美好的嫁妝!”佩拉德叫起來。
“你繼續扮演你的闊佬角色,”科郎坦說,“為了在艾絲苔那裏有個耳目,必須讓她與瓦諾布爾保持聯係,艾絲苔是呂西安-德-魯邦普雷的真正情婦。”
“人家已經敲了紐沁根五十多萬法郎了。”貢當鬆說。
“他們還需要這麼多錢,”科朗坦接過話頭說,“魯邦普雷的地產價值一百萬。老爹,”他拍拍佩拉德的肩膀說,“你能得到十多萬,可以給莉達出嫁用了。”
“別對我這麼說,科朗坦。如果你的計劃落空,真不知道我還能幹些什麼……”
“這筆錢,你也許明天就能得到!親愛的,這個神甫很狡猾,是個高級魔鬼,我們得甘拜下風。不過,他已經在我的掌心裏。他有頭腦,他會投降的。你要盡量裝出闊佬的傻樣,什麼都不要擔心。”
這一天,真正的對手已經在開闊的場地上麵對麵相遇了。當天晚上,呂西安去格朗利厄公館打發晚間的時光,那裏賓客很多。當著全客廳的人的麵,公爵夫人將呂西安留在自己身邊,說了一會兒話,對他顯得很熱情。
“您最近出去旅行了嗎?”她問呂西安。
“是的,公爵夫人。我妹妹想要促成我的婚事,作出重大犧牲,我因此能購得魯邦普雷地產,將它跟其他財產歸並在一起。我的那位巴黎的訴訟代理人十分能幹,地產擁有者聽說買主姓名後想提高價格,他設法為我免除了這項麻煩。”
“有一座城堡嗎?”克洛蒂爾德滿心歡喜地問。
“有一個很像城堡的東西。不過,最明智的做法是利用它作材料建一座現代化的房屋。”
克洛蒂爾德的眼睛透過滿意的微笑放射出幸福的光芒。
“今天晚上,您跟我父親玩一盤惠斯特①,”她小聲對他說,“我希望半個月以後會邀請您吃晚飯。”
①一種牌戲,橋牌的前身。
“啊,親愛的先生,”德-格朗利厄公爵說,“聽說您購買了魯邦普雷地產,我向您祝賀!對那些說您欠債的人,這是一個很好的回答。我們這些人,可以像法國或英國一樣,我們可以有公債。可是,您看,沒有財產的人,那些剛剛起步的人,就不能用這種語調說話了……”
“可是,公爵先生,為這塊地產,我還欠著五十萬法郎呢!”
“那就必須娶一個能給您帶來這筆錢的姑娘。不過對您來說,在我們這個地區,您很難找到有這筆財產的對象,這裏人給女兒的陪嫁都很少。”
“他們的姓氏已經足夠了。”呂西安回答。
“我們隻有三個人玩惠斯特:莫弗裏涅斯,德-埃斯帕爾和我,”公爵說,“您願意跟我們一起湊成第四個人嗎?”他指著牌桌對呂西安說。
克洛蒂爾德走向牌桌看父親打牌。
“她希望我拿這個。”公爵輕輕地拍著女兒的手說,一邊瞟了呂西安一眼。呂西安顯得很嚴肅。
呂西安與德-埃斯帕爾搭檔。他輸了二十路易。
“親愛的母親,”克洛蒂爾德走過來對公爵夫人說,“他很聰明,是故意輸的。”
呂西安與德-格朗利厄小姐說了幾句情意綿綿的話,於十一點回到家裏上床就寢,想著自己一個月以後就會獲得全麵成功的事,因為他毫不懷疑自己將成為克洛蒂爾德的未婚夫,一八三○年四旬齋之前就能結婚了。
第二天午飯後,呂西安陪著卡洛斯抽幾支香煙。卡洛斯當時憂心忡忡。這時候,有人稟報德-聖埃斯泰弗先生(多麼具有諷刺意味!)來訪,想要跟卡洛斯-埃雷拉神甫或者呂西安-德-魯邦普雷先生說話。
“樓下的人說我已經走了嗎?”神甫叫起來。
“說了,先生。”仆人回答。
“那麼,你去接待這個人。”他對呂西安說,“他是敵人,你千萬不要說連累人的話,不要流露任何表示驚訝的動作。”
“你能聽到我說些什麼。”呂西安說。
卡洛斯躲在一個毗鄰的房間裏。他從門縫裏看到科朗坦進來。由於這個高個子陌生人有高超的變形本領,卡洛斯隻能通過他的聲音認出他。科朗坦這時候很像財政部的一個老處長。
“先生,您不認識我,我沒有這份榮幸,”科朗坦說,“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