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琦露淚如雨下,朝著藍寄風伸出一隻手。
往常,她隻要這般楚楚可憐地落淚,藍寄風的心都會不忍。可如今,不管她怎麼哭,怎麼裝嬌弱,藍寄風的眼神裏隻有無限的寒意。
尤立哲當即掏出槍來,對準了夏琦露的腦袋:“你再敢上前一步試試!”
整個陛下寢宮,隻有尤立哲一人可以持槍進入。因為在整個花旗國,他是藍寄風最為信任的人,畢竟他是藍寄風一手培養起來的。
夏琦露嚇得連連後退,卻不斷喊冤。
藍寄風再次冷聲道:“你若是把皇兒的養母安然無恙地交出來,我還能考慮饒你一命!二十四個小時之內,你若是交不出來,休怪我翻臉無情!”
“你不能這樣對我,陛下,陛下!”
“你又是怎麼對我的?我對你的恩寵還不夠多嗎?”藍寄風冷哼了一聲,又道,“你大可試試,我會昭告天下說花旗皇後夏琦露抱病,不治身亡。”
藍寄風不能光明正大地處決夏琦露,因為他不能把罪婦的帽子扣在夏琦露身上,那樣會讓慕天星遭受他人的質疑,說慕天星是罪婦之女,無權繼承花旗。
想想在月牙灣待的短短幾日,他那般糊塗無助,前前後後都是慕天星哄著他,安撫他,幫助他。這才是親人,才是真情。
藍寄風不再看夏琦露一眼,轉身便要離去。
夏琦露嚇得大喊:“我要是死了,就要那個蔣欣給我陪葬!”
藍寄風迅速轉身,目光陰鷙,盯著屋子裏的女人,咬牙切齒道:“你到底還是不是一個女人?你沒有愛情,沒有親情,連母性都沒有了嗎?你的女兒你自己不養、不認,蔣欣含辛茹苦地將你的女兒帶大,結果呢,你不去感激她幫你照顧了你女兒,你反倒將她擄走,還要害她性命。夏琦露,我看你是喪心病狂!”
夏琦露跌坐在地上,心知自己逃不掉了,卻還是苦苦掙紮:“我一個如花女子,進宮伺候你這個老頭子這麼多年,你以為我真的甘心?你是天子,也是個老頭子。愛情?你要我對你一個糟老頭子談愛情?我呸!至於母性,在這複雜險惡的後宮裏,有幾個女人是單純的?從我把她送出宮的那天起,我就已經沒有母性了。”
“你是真的活膩了!”藍寄風贈了夏琦露幾個字後,又道,“我會讓人在外麵守著,你想通了就說出蔣欣的下落;想不通的話,看在你是皇兒生母的分上,我給你一顆子彈,讓你痛快地去了。我給你二十四個小時,你自己選。”
“我若是死了,蔣欣也活不了。你不是有親情嗎?你不是舍不得你女兒傷心難過嗎?我倒要看看,你逼死我,又逼死她的養母,她這輩子還會不會認你這個父親?!”
“你當我還是那個任你擺布的藍寄風嗎?你以為生與死還掌握在你的手裏?至於我要如何給皇兒一個交代,夏琦露,你在宮廷裏活了這麼久,居然不明白曆史從來隻在贏家之手?等你死了,我要怎麼說,那是我的事情!”
藍寄風掉頭就離開了,腳下的步子帶著一陣風,沒有一絲留戀。
夏琦露狼狽地伏在地上,痛哭不止。
尤立哲把夏琦露寢宮的門關上,臨走時命人嚴加看守,然後,他追隨著藍寄風一路到了禦書房。
瞧著藍寄風坐在桌前扶額疲憊的樣子,尤立哲不解,道:“陛下,大公主的養母被夏氏捉住了嗎?”
“嗯。”藍寄風輕語著,抬眸的一瞬看著尤立哲,“你派人徹查這段時間跟皇後接觸過的人,還有皇後用私人電話、電子郵件等通訊方式聯係過的人,全都要查,一定要在二十四個小時之內將公主的養母救回來。”
“是。”尤立哲想要離開,卻又想起莫善,當即詢問,“陛下,莫善公……喀喀,那個冒充公主的女子要如何處置?”
藍寄風閉著眼,陷入了短暫的沉思中,然後道:“秘密處決了,不留活口。”
這種不過十幾歲的連親生母親都可以毒害的人就有這般城府,若是留著她的話,將來禍害的就是慕天星了。慕天星心知莫善是她同母異父的妹妹,怎麼會舍得真的除去莫善?
他的皇兒連陌生人都願意幫助,那麼善良,不可能狠得下心除掉自己的妹妹。所以,他要防患於未然,提前幫皇兒把一切該鏟除的烏煙瘴氣的東西都滅了。
倪雅鈞的商鋪開業日期定在了洛傑布大婚後的第三天。
店鋪裝修完畢後,他采購了大批的活性炭撒在店鋪裏麵的角落裏,用來吸走裝修後殘留的氣息。
一係列開業準備工作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眼下,莫林在倪雅鈞的書房裏練書法,而倪雅鈞時不時瀏覽郵件裏爺爺幫他選的珠寶式樣。他看著看著,忽然閉了閉眼,眉宇間竟是濃濃的自責。
“你這都是第七次歎氣了。”莫林輕輕說著,一筆落墨,“這四個字贈給你。”
倪雅鈞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過去看了一眼,娟秀又不失大氣的“心平氣和”,四個字寫得真是漂亮。
倪雅鈞是倪家繼承人,雖然從小受到嚴格的教育與各位老師的熏陶,但很少練習毛筆字,他道:“我鋼筆字練了不少,卻沒有你寫的這幾個字讓人覺得眼前一亮。”
“在想什麼呢?”莫林落筆,拉著倪雅鈞的大手,讓他坐在書桌旁的椅子上,“還在想慕叔叔的事?”
“若是我們早一天告訴我哥,提前截下那艘貨船,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我覺得,這件事情是因為我的盲目自信造成的。”
“你這是什麼邏輯?難不成銀行開門,土匪去搶劫了,我們要怪警察為什麼沒有二十四小時在銀行那裏看著?”
“話雖這麼說,但我總是有點難過。”
“別想了,四少不是說了,一定會把人平安帶回來的嗎?”
兩人說著話,聽到空氣中傳來蟋蟋洬洬的聲音。他們抬眸就見擺放在書桌上的一個圓形青瓷花盆,花盆裏麵有一點幹淨的沙子,有一點水,還有一朵小小的粉紅色睡蓮,碧綠色的葉子浮在晶瑩的液體上,配著桌上的毛筆架,別有一番詩情畫意。
來福的小腦袋一點點露出水麵,調皮地張嘴,對著睡蓮葉子不停地咬。
莫林取了毛筆的尾部,對著來福調皮的小腦袋輕輕一敲,它當即縮下去,不敢再上來了。
倪雅鈞忍不住撲哧一笑,莫林也笑了。她紅著臉主動將雙手搭在他的肩上,規規矩矩地站在他身後:“我幫你捏捏,這兩天你累壞了吧?”
自從去花旗國之前,她睡了他一次之後,倆人之間最多就是牽手散散步、抱一抱,就連親吻的次數都很少。但他們都很滿足眼下的狀態,沒有壓力,沒有負擔,隻是隨心所欲相愛著,心靈上交流,互相扶持,他們已經覺得很快樂。
倪雅鈞跟莫林說:“我們這樣的就是細水長流的感情。”
莫林微微一笑:“嗯。”
他們不求轟轟烈烈,不求情欲,隻求朝朝暮暮,哪怕平凡一點,卻可以長長久久地與心愛的人在一起。
流光宛若指尖綻放的蓮花,不過短短一瞬,離洛傑布和倪夕月的婚禮隻有兩天了。
就是在這時,花旗國那邊。
尤立哲匆匆忙忙進宮,對著藍寄風道:“陛下,微臣已經查到了一點線索,皇後的表弟在北郊有一處宅院,蔣欣失蹤那天的後半夜,一名女子被進那處院裏了,女子的年紀、特征與大公主的養母非常吻合。他們每天還專門在市區的寧國菜館訂餐,在送去北郊宅院裏,那飯菜應該是給大公主養母吃的。”
花旗國四麵環海,你每天醒來都能聞到帶著海味的食物,但偶爾吃海味,你會覺得很幸福,長此以往,任何人都會渴望其他食物,特別是外地人會渴望大米跟麵粉這類的主食。
藍寄風已經被夏琦露那個女人逼得快瘋了,他說了給她二十四個小時,讓她交代蔣欣的下落。偏偏她就是扛著不說,似是料定了他不敢拿皇兒養母的性命開玩笑。
“這個消息準確嗎?”藍寄風確實不敢開玩笑,生命隻有一次,蔣欣死了,他拿什麼賠給皇兒,“你拿性命擔保,那人是蔣欣?”
“微臣擔保。”尤立哲當即跪下,擲地有聲。
“好!立即秘密槍決夏琦露,等成功救出蔣欣之後,對外再宣稱皇後病重去世的消息吧。”
“是。”尤立哲當即前往了皇後寢宮。
那天沒人知道皇後寢宮發生了什麼,隻是尤立哲出來的時候,他身後的士兵抬著擔架,那上麵躺著一個人,看身形像是一個女子,但一塊碩大的白布將擔架遮蓋得嚴嚴實實的,什麼特征也看不見。
沒有人聽見槍聲,因為尤立哲的手槍有消聲器。沒有人可以肯定那具屍體就是皇後的,因為藍寄風已經下旨,令宮醫進入皇後寢宮為皇後看病。
當天中午,花旗國首都北郊的一處院落裏。
蔣欣被人關在沒有窗戶的房間裏,每天有人按時送飯過來給她吃。她看著都是寧國的飯菜,但是吃起來她總覺得味道不地道。
房間裏有一張大床,很幹淨,有兩套當地民族的換洗衣服,有個洗手間,可以正常使用,還有個小窗戶,但被人用木板從外麵訂死了。
這兩天她已經悄悄用自己的高跟鞋去撬那些木板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但是她從沒想過自己已經出國了。
她的心思跟慕天星一樣,單純得很。她唯一想到的就是現在慕家的企業越做越好,養女還成了花旗國公主,還要嫁給寧國太子了,所以,她被人擄走是有人想敲詐勒索,慕亦澤一定已經接到了勒索電話,在籌錢來救她了。
但是她不能坐以待斃啊,被綁來的人,結局隻有兩種:綁匪拿錢放人,要麼被撕票,沒拿到錢。
今日,看起來唯唯諾諾的女傭又進來給蔣欣送飯,還打掃了房間,清理了垃圾桶,送上了水果跟純淨水。
蔣欣被關的第一天跟女傭說過一次話,但是外麵有人很凶地咳了兩聲,蔣欣便不敢再說什麼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蔣欣自然要小心翼翼,佯裝乖巧地坐在床頭吃飯,女傭做完該做的,很快關門出去了。
蔣欣大口大口地將飯菜吃完,喝了點水,她要讓自己有體力,然後悄悄地溜到洗手間,準備撬開最後幾塊木板。
哐!哐!
兩聲過後,木板一一墜落,砸到了地上。
雜亂的腳步聲迅速朝這間房趕了過來,蔣欣心下一驚,大叫不好,她不知道這是在樓上啊。
她趕緊打開窗戶一看,這是三樓,跳不跳?
炙熱的陽光刺入蔣欣的眼球,她不大睜得開眼。
她看了看下麵,覺得自己如果雙腳著地的話,應該能活命,而如果自己被那些人捉住,是死是活就不知道了。
她銀牙一咬,爬了上去,剛剛坐在窗欞上,就看見門口已經有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衝進來了。對方那眼神,分分鍾就能弄死她。
她嚇得哇哇大叫,豁出去了,往下一跳。
半小時後,花旗首都皇家醫院迎來了一個重度昏迷的病人。
尤立哲派了自己得力的幹將在手術室門外等著,他則是麵色匆匆地往宮中趕。這件事情太大了,他必須進宮麵聖,親自闡述原委。
尤立哲領著禁衛軍將那座小院包圍,準備夜裏動手營救,這樣保住蔣欣性命的可能性會大一點。不然,大白天動手,容易暴露目標,萬一他們剛剛開始破門,裏麵守衛的人聽見動靜,在他們攻進去之前,一槍就把蔣欣斃了,那他們就是瞎忙活了。
尤立哲甚至打聽到了綁票的人還給蔣欣訂寧國菜,這就說明,蔣欣的生命安全暫且不用擔心。但他怎麼都沒想到,在他們等待夜色降臨,去營救蔣欣之前,蔣欣自己從樓上跳下來了,他當時嚇得幾乎魂不附體。
那可是花旗國接班人的養母啊!
尤立哲大手一揮,領著人就衝了過去。這時候他才發現,房子裏的殺手還真是不少,個個都像受過專業訓練。他不由得想起之前莫邪國私建軍隊的事情,也許這些人就是那次圍剿後殘留的孽障。
一番驚險的槍戰之後,尤立哲當即背著昏迷不醒的蔣欣上車,直奔醫院。
當尤立哲將這個消息告訴藍寄風的時候,藍寄風捏緊了拳頭,坐在辦公桌前,怒斥道:“吩咐那些醫生,無論如何,一定要救活蔣欣的命,要不惜一切代價救活!蔣欣若是死了,你們全都去陪葬,我也去陪葬!”
若是救不活蔣欣,慕天星那裏,藍寄風是根本沒辦法交代的。皇兒不親近他,他不死也沒用了。
手術進行了整整七個小時,當蔣欣被人從手術室推出來的時候,內髒的血已經止住了,身體多處骨折、骨裂,大腦依舊混沌。醫生說,蔣欣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是,她能不能醒來就不知道了。
言外之意,蔣欣有可能會成為植物人。
藍寄風深吸一口氣,立即去病房外看了一眼。因為蔣欣住的是重症監護室,現在不允許家屬進去探視,都是有高級護工在裏麵照顧。
他隔著寬大的玻璃看著裏麵安靜地躺著的女人,心中無比內疚:“你菩薩心腸,幫我養大了皇兒,對她百般疼愛,可你到了我花旗國,我卻沒能保你萬全,是我對不起你。”
蔣欣肯定是聽不見的,她的床邊擺著各種精密的儀器,各種數據不斷變化著。
藍寄風想了想,還是立即給淩冽打了個電話,這時已經很晚了。
這時候,小乖已經在淩冽懷中睡得香香的了。她又夢到了很多開心的事情,比如媽媽溫暖的懷抱,比如紫薇宮那一片海藍色的世界。
在不遠處的小沙發上,手機一振動起來的時候,淩冽就醒了。這段時間,他跟藍寄風保持聯係,為的就是蔣欣的事。他悄然將懷中的女子放開,走到沙發前,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摁掉。然後他打開房門,走到了外麵華麗的長廊上,這才給藍寄風回了電話過去。
幽幽的光亮灑在淩冽寬闊的肩上,他即便隻穿著睡衣,也無法掩蓋那與生俱來的貴氣。黑瞳中的光微微閃耀,他有些焦急,當藍寄風接通了電話,他當即詢問:“有消息了?”
“嗯。”藍寄風道,“是這樣的……”
藍寄風把事情的整個經過告訴了淩冽,因為他已經對淩冽完全信任了。淩冽是皇兒的丈夫,便是他的半個兒子。他說了夏琦露跟莫善已經被處決,以及蔣欣如今昏睡不醒的事情。
淩冽的腦仁是真的疼,這些日子他陪著小乖養胎,等待父母大婚,看似過得悠閑,卻一直為了蔣欣的事情提心吊膽著。如今有了蔣欣的消息,卻讓他心中有愧。
打完電話,淩冽直上天台,靜靜地坐在那裏給倪雅鈞打電話,簡單說了蔣欣的情況之後,又給慕亦澤打電話。
浩瀚而深邃的星空下,除了瑟瑟的風聲陪伴著他,便是他頭頂上不斷盤旋的一對小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