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的曼珠沙華開了。
花開無葉,花落葉出。
觸目驚心的赤紅,如火、如血。在心的部位,桃夭有著撕心的疼痛。
可是自己沒有心啊,有人曾說,草木本無心。可是那個說話的人呢,很久很久以前,她都還記得的,清楚的記得他的樣子。
就要忘了嗎?
忘記一切,然後重新開始?
可是從哪裏開始?又怎麼開始?
在花海的深處,女子緩步穿過大紅的花海,在女子的懷裏抱著的,是盛開白色花朵的植株,在鮮紅的花海中,顯得特別的耀眼。
發絲簡單的挽在腦後,一襲紅衣,妖豔而耀眼。
“這是什麼?”很久沒有見到過花葉一起的植株,桃夭甚是好奇。
女子淡淡的開口,“夜來香。”
女子小心的將植株安置在桌旁,自己找了一個合適的地方坐下來。
桃夭笑了起來,似無奈,又深刻的理解這其中的情誼。
沏好茶,桃夭在放下茶壺的同時順勢在女子的對麵坐下,目光剛好可以看到那株夜來香。
“你知道嗎?這種花對於患有哮喘的人來說,是致命毒藥。”
桃夭驚愕,仔細觀察才發現,這女子是因病離世。
那病就是哮喘吧,可是桃夭不知道為何女子還這麼的珍貴這致命的毒藥。
當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那個人給的就算是砒霜,你也會不猶豫的喝下去。
上官素心第一次見到上官鴻的時候,還隻有六歲,那個時候她還不姓上官,而是沈。
那日,上官鴻用王府最大的場麵迎她的母親沈七進門。大街上隨處都在討論這不被人祝福的婚宴。
小素心聽到外麵的議論,問,“娘親,什麼是破鞋?”不一會兒又天真的望著沈七說,“是不是就是壞了的鞋子,可是娘親你不是會縫嗎?爹爹的鞋子破了,都是娘親縫的。”
“素兒。”沈七無奈而又寵溺的撫摸著素心的頭發,沉默不語。
沈七與王爺上官鴻隻不過驚鴻一瞥,隻是沒有想到在上官鴻的眼中,那一眼便是認定的一輩子。
後來沈七遇見了那個人,那個她以為可以托付一生的人。他們曾是那麼的相愛,海誓山盟,不離不棄,可是到最後他還是棄她而去,留給她的隻有無盡的傷心,還有自己唯一的寄托,素心。
後來,上官鴻找到她,說會照顧她們母子一輩子。
她點頭,答應。
雖進了王府,沈七知道,沒有人是接納她的。
回憶起白日那一路的汙言碎語,王府下人的鄙夷,沈七是懂的。
仔細的為素心蓋好被子,沈七小心的退出了房間,朝後院走去。
上官鴻一襲青衣華服,發絲隨風吹起,望著池中的月光的倒影發呆。
注意到身後的來人,上官鴻轉身,看著沈七道,“阿七你來了。”
“謝王爺的收留之恩。”
撲通一聲,沈七跪在上官鴻的麵前。
月光灑在女子的臉上,清冷,決絕。上官鴻的眉頭緊鎖,深邃的眼睛裏透露出無盡的哀傷。
阿七,我的心意,你怎可不懂。
“起來吧。”扶起身前的女子,上官鴻沒有想到女子的身子竟瘦弱成這個樣子,站起來的時候竟有一絲踉蹌,“阿七,你的身子怎可會這樣的瘦弱?”
“王爺不必介懷。”女子的嘴角扯出令人安心的微笑,從男子的懷裏離開。
上官鴻看著女子蒼白的臉色,滿是心疼,今後我不會然你受一點苦。
“阿七,今後你就和素兒好好的在這裏生活。”
也是那個時候,沈素心該姓氏為上官。
第二天一早,上官鴻早早的來到沈七住的院子。
一進去,就看見沈七正在教素心識字。
稚嫩的聲音,驚徹了上官鴻的心。那孩子竟如此的聰慧。
見到上官鴻,沈七馬上放下手中的書,起身行禮,“王爺吉祥!”
上官鴻無奈的笑起來,不知道為什麼他們之間要如此的疏遠,為什麼時時刻刻都要劃清和他的關係。
“阿七,以後就不必了。”一如既往的溫柔,隻是無人懂。
“是。”
“教素兒識字呢。”
“是啊。”沈七轉過頭看了一眼素心,“隻是這孩子,就是不肯學。”
“是嗎?”上官鴻蹲在素心的麵前,剛好和六歲的素心一樣高,摸著素心的頭,“素兒幾歲了?”
“六歲。”
“那素兒為什麼不喜歡識字呢?”上官鴻做沉思狀,一臉認真的看著思考的素心。
“恩…。。恩……”許是不知道該怎樣說,素心支支吾吾半天。
“我知道了。”上官鴻微笑著,看著素心,“是娘親教的不好對不對,那我以後教你好不好?”
也許是那日的陽光,又或者是上官鴻的笑容,素心笑著回答道,“好。”
“可是王爺您的公務繁忙,不應該……。”
“可是素心也是我的孩子,不是嗎?”上官鴻反問。
沈七不再說話,對素心叮囑道,“素兒,以後好好跟著王爺學習。”
“素兒明白。”
八歲,他教她寫字,寫她的名字,素心,上官素心。暗地裏,她一筆又一筆的認真寫下他的名字,上官鴻;可是在暗地裏,他一遍又一遍的寫著沈七,沈七。
九歲,他教她作詩,但是很久之後,她才知道,他的每一首詩都有無限的相思,對沈七的相思。
十歲,他教她畫畫,一花一草,更多的時候,他畫的不過是花叢中的女子,沈七。
十一歲,他教她彈琴,他彈《鳳求凰》,彈《長相思》,每一次琴弦的波動都是無盡的愛意,都是為了那個女子,那個叫做沈七的女子。
十二歲,他教她下棋,她執黑子,可是最後他總會把她殺的片甲不留。
他說,什麼時候你的棋藝像你娘親那樣,就能夠打敗我了。
她想,是啊,我不及沈七的棋藝,可是沈七的棋藝也不如你啊,你敗給他的不是棋藝,而是感情。
十三歲,沈七離去。大夫說是鬱鬱而終。在她死前,她對他說,你一定要好好照顧素兒。就這樣素心還來不及和她告別,她就離開了。
沈七死的時候是笑著的,素心想,她是很想離開吧,離開這個世界,離開我。
對於母親,素心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在以前爹爹還沒有離開的時候,母親總是笑的。雖然生活很清苦,但母親從來都沒有放棄過,母親的心是在爹爹離開的時候丟掉的吧。從此母親不在笑,仿佛是被生活奴隸的木偶。
離開,不失一個很好的選擇。
素心沒有想到上官鴻對沈七的感情會如此的深厚。
隨著沈七的離去,上官鴻的心也仿佛死了一般。
他不再教素心,甚至更多的時候花費在煙花之地,夜夜笙歌。看到上官鴻爛醉如泥的樣子,素心是不舍,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