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某年八月十五日,西安南宮府內,一位年過四旬的中年人正在來回的走動著,眼睛不時的望著天空,嘴裏嘟噥著“月圓已近”的話語。
而在南宮府後的後院中卻擺放著一口巨大的銀爐。整個銀爐散發著耀眼的光澤,半個南宮府竟被這種光澤所籠罩,恰似給人以一種神兵出鞘的感覺。
奇怪的是銀爐的正中間,裂開了一條長長的細縫,從細縫中透出淡淡的紅光。
這時,天空的群星突然暗淡了下去,隻剩下月亮似圓未圓的掛在天上。在月光淡淡的照射下,依稀才看的清楚,在爐子裏背靠背的盤腿坐著兩個小孩。
那兩個小孩的雙眼都緊閉著,蒼白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哀愁。一個大概七歲的樣子,一身白衣,衣服早已被汗水濕透;另一個八歲,一身青衣,衣服則被身體的灼retang的筆直。
在這時,一陣緊促的腳步聲傳來,隻見一個老道士從院門外匆忙的急趕了過來,來到不停渡步的院中人身旁,先望了一下院中的大銀爐,神色稍微帶著些異樣,輕輕的說道:“將軍,她上吊了。”說後,從懷中掏出一疊書信,遲疑的道:“不知為何隻留下一疊厚厚的書信。”
“死了,”院中人聽了這話,神色一暗,接過老道士手中的書信,但隨即舒展開來。接著,又輕歎了一聲“可惜了她的容貌!”
老道士指了指院中的銀爐,欲言又止道:“我怕……”院中人把那一疊書信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手指尖輕輕的劃過石桌,輕蔑的道:“噷,兩個小孩子,量他們翻不了天。”
老道士見院中人輕蔑的神情,擔憂的提醒道:“不可大意啊!現在局勢已經明朗化了,主上隻有得到這股力量,才有可能還有一線之機啊!”院中人聽後,輕笑一聲,未於回答,好像此事已盡在掌中一般。另提它事道:“聽聞主上說‘虛道長等這次事成後,再不出山,不知可有此事。’”
被稱作虛道長的人見他另提別事,絲毫未把自己的擔心掛在心中,不禁暗自歎氣,但又不好再次強調。隨口回道:“卻有此事,不過將軍不用擔心,此事若成,我師弟會接替我之位繼續輔佐主上的。”
院中人似乎不解,繼續道:“近來有一些江湖傳聞,是關於鄙派的,不知虛道長聽到否。”
老道士知道他說的是前幾日有一人到玉虛宮前去大鬧之事,苦笑道:“將軍是不是想問,近來江湖中盛傳的一個關於我派的傳聞,如果是這件事的話,確實不假。”
院中人一愣,似乎不信一般,準備再問的詳細些時,院中銀爐的光芒又強盛了幾分。而那道細縫正在不斷的擴大,細縫中的紅光也越來越灼眼。
看到這個,院中人頓時什麼也顧不得了,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銀爐上。
這時,突然在泛晴的月夜下,竟然轟、轟、轟的響起了雷聲,緊接著雷聲而來的是一道道霹靂,霹靂如一把把利劍一般全都劈到了那口銀爐上,致使銀爐上的細縫越來越大。
院中兩人頓時緊張了起來,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銀爐中間逐漸裂開的缺口。
而在這時的南宮府外的大街上,卻從遠處熙熙攘攘的走來一隊人馬,看上去甚是蕭索。
這隊人馬初時看的不太真切。到近處時,才見清楚。隻見四個壯漢穩穩的抬著一頂轎子,轎子後麵跟著四五個隨從。從轎子的裝飾上不難看出這是一頂官轎。
轎子左右各有兩人騎著馬充作護衛,一匹馬上坐著一名五十多歲年紀的人,神態熠熠,年齡雖大,卻一點也不顯老;而另一匹馬上坐著一名年輕人。臉色不太好,不時的看看轎子,似乎有什麼話想問轎中人,卻又不敢問一般。隻是嘴裏不停的發出“哼哼”的聲音。
轎中人聽到年輕人嘴中發出的聲音,仿佛察覺了年輕人的心中所想一般道:“璉兒,自從我被調離後,你就不曾安分,你到底有何不痛快。”
叫璉兒的年輕人聞之,好像早就等著轎中人說這句話一般。一挺身軀的大聲叫道:“爹,我就不明白,你為大明江山立下了多少功勞,皇上為什麼隻封了你一個小小的誠意伯,而那些功勞遠遠比你低的人,反而封公封侯。更讓我感到不滿的是,明明這次北伐北元失利,錯不在你,皇上為什麼要把你遠調西安這個地方,說什麼要你靜養身息,明明是撤了您禦史大夫的職位。皇上這樣的做法,對您太不公了。”
“休得胡言,”轎中人聽到他的話後,似是極度生氣。掀起轎簾力斥道,“你如何能亂猜聖意,這種話以後勿要在我耳邊提起。”
轎中人越是這樣,叫璉兒的年輕人越是生氣,但又不敢辯駁,隻好使勁的用腿踢打著馬腹,死死的嘞著馬韁,宣泄著自己的不滿。
右側騎馬的人看他這樣,知他情緒不滿,道:“璉兒,你爹辛勞一生,並不是為了什麼功名利祿。不然當初也不會在元朝時罷官了,現在朝中淮西派和浙東派之爭已到白熱化,隨時都能一觸即發。若是朝中大臣不和,引起黨派之爭,就不是天下之福了!
況明剛建朝不久,雲南四川未平,大夏和北元未滅,東夷倭寇又蠢蠢欲動,這時朝中絕不能亂,到西安雖說是皇上下的旨意,但卻是你爹向皇上提出的。因為隻有這樣,浙東派在少了你爹的情況下才會冷靜下來,而淮西派在得到優勢下才能罷手。”
轎中人聽後,長歎一聲,再次掀起轎簾道:“漣兒,你聽一下你忠伯話,你可發現你的不足,平日裏讓你多讀幾本書,你就是不聽,才會如此的看不清時局。哎,看來你是不能傳我衣缽了,不過這樣也好,你隻要能像普通人一樣,過一輩子,我也就安心了。”
叫璉兒的年輕人心中十分的不服,剛要再說上幾句。突然,一陣雷聲轟然的響起打斷了他的話語,驚得他急忙望向天空,腦中則想好好的天怎麼會有雷聲,雷聲剛過,就見幾道霹靂隨著而下,劈到了旁邊的一座大莊院中。
看到此,眾人臉上都是一片迷茫之色,不知所以。隻覺得心中有些許不安。
而轎中人則臉色大變,愣在了那裏,似乎想起了什麼事情。一愣過後,大聲道:“這…這是誰的府邸。”聲音竟帶著些許沙啞。
眾人一看他如此失色,心中不覺一驚,因為天下間能讓他如此失色的事畢竟不多,甚至可以說是屈指可數。如果有的話那必是國之大事。
這時,隨從中一人出列道:“稟大人,這是南宮將軍的府邸。南宮將軍乃……”還未說完,又是一陣雷聲響起,隨從的話頓時淹沒在一陣陣雷聲之中。
轎中人聽到隨從的話後,一邊看著天空,手指一邊演算著什麼。口中囔囔自語道:“西安、秦王、南宮。天象異常,‘群星暗淡,一月獨明。乾坤倒替,安世亂生——大凶啊’這是怎麼回事,南方星位雖無光但有序,亂中藏穩。而卦象又為凶。快,去南宮府。”轎中人一邊大喊一邊下轎,匆忙的向右側叫忠伯的騎馬人交代了幾句,就急急向南宮府內走去。
右側騎馬之人在轎中人交代完後,則一登馬鞍,身體若離弦之箭般輕飄在三尺外,向南宮府院牆內逝去。而左側叫璉兒的年輕人見到如此,大叫道:“等等我忠伯。”也急追而去。
院中,銀爐已經被霹靂劈成了六瓣,像荷花一樣盛開在兩個孩童四周,隻不過光澤全無,露出了銀白的本質顏色。而兩個背靠在一起的孩童,則被一團白光包圍在中間。白衣孩童身上的白光強盛,而青衣孩童身上的白光則越來越暗淡。
白光中穿著白衣的孩童用力的睜開雙眼,在院中來回的看著。“父…,父親,不,老···老爺,母親呢?”一陣有氣無力的聲音從白衣孩童的口中響起,仿佛怕自己稍不留神眼睛就會閉上一樣。話語中帶著一絲牽掛又帶著少許傷感。他來來回回在院中尋了多遍,仍未尋到他想見之人。臉上瞬間流下一行清淚來。
“母親呢?母親呢?”他口中一遍遍的呼喊著,蒼白的臉上盡是慌亂的神色。而隨著他情緒的波動,圍在他身上的白光也是一亂。
院中人見此,生怕生出什麼亂子來,急急回答道:“不要急,你母親沒事。他隻是不忍過來,你要知道,練此種功法,你哥哥必會經脈錯段而死,你母親是不忍心看你哥哥在她麵前而死,所以沒有來。你看這是她留下的書信,你快點把這一關過了,我就帶你去見你母親。”說完,打開其中一封,遠遠的讓白衣孩童觀看,一打開後,又趕快的收了起來。生怕他發現什麼,而老道士也是心中一緊,也生怕出什麼差錯。
白衣孩童遠遠的望了下院中人手中打開的一封書信,雖然沒有看清楚寫的是什麼,但認得是母親的筆跡,絲毫沒有懷疑院中人的話,隻是用蒼白的小手用力的擦著止不住的眼淚,怯懦的道:“老爺,我哥哥就要死了,我能…能求你兩件事嗎?”
院中人走到白衣孩童身前道:“這是什麼話,等此功一成,別說兩件,多少件都答應你,還有以後不用再叫我老爺了,就叫父親,有什麼事盡管說,現在的關鍵是先把最後這一關過掉。”
白衣孩童聽後,臉上一喜,激動的道:“那可以讓母親回家鄉嗎?母親非常想帶我們回去,母親說家鄉那裏有牛、有馬、有大草原,非常的美麗。每天那裏的小孩子就是放放牛馬,累了就在大草原上嬉戲,渴了就喝點隨身攜帶的馬奶。更重要的是那裏的人不會因為我們是元朝人和漢人所生的,而欺負我們。那裏,也沒有什麼奴隸。每個人都按照自己的意思去活動,自由自在的活著。你要答應的話,我和哥哥可以不走,什麼都聽你的,就讓母親回去,可以嗎?
還有哥哥非常喜歡大少爺的書房,每次走過書房的時候,隻敢偷偷的看一眼,就這樣,還經常被大少爺他們打罵。以後可以也讓哥哥去書房看書嗎?”白衣孩童臉上露出憧憬,用祈求的眼光望著院中人。
院中人心中不禁一陣恍惚,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但一想到他們兩個孩子隻不過是自己一時酒醉和一個元朝俘虜的奴隸所生,就又為自己的有這樣的想法覺得可笑。
於是笑了笑道:“這不是什麼難的事情,你隻要過了這一關後,我就答應你。並且你母親再不是一個俘虜、一個奴婢,我可以恢複她平民的身份,她想去那裏就去那裏。至於玦兒,他死後我會建一座像書房一樣大的墳墓,把所有的書都給他陪葬。”
白衣孩童聽後,擦了擦止不住的淚水,開心的轉過頭,拉著青衣孩童的衣服。用仍在抽泣的聲音道:“哥哥你醒醒,你聽到了嗎?母親可以回家了,你可以進書房讀書了。”
不知是青衣孩童沒有聽到,還是無力回答。任白衣孩童怎麼呼喚都沒有動靜。
白衣孩童心裏一陣害怕,他知道他哥哥恐怕已經快不行了。一邊哭一邊用力的搖晃著青衣孩童的手道:“哥哥,你快回答我啊!你可以進書房了,你醒醒啊!‘嗚嗚’你不要死啊!母親還沒有來呢!你不是答應過我,要和母親回家鄉的嗎?母親就快來了,你不要死啊!你答應過的啊!你說話啊!‘嗚嗚’!”
青衣孩童除了眼淚不斷的滴在衣服上外,已經做不出任何表示了,他身上的白光已經淡的有點看不出來了。
白衣孩童見青衣孩童的樣子,心像刀割一般。把頭靠近他的耳邊,用隻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哥哥,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如果要死的話,我最沒用,要死的也是·····我,你要答應我好好照顧母親,和母親一起回家鄉去。我不能跟你們一起回去了,記的不要讓母親知道我死了,那樣的話,母親就不會傷心了。你和母親一定要保重!而且一定要開心,這樣······,這樣,我也就會很開心了!”
說完,白衣孩童眼神裏都是水霧,慢慢的鬆開了青衣孩童的手。
青衣孩童聽到後,臉上痛苦萬分,極力掙紮,但隻見嘴不停的張合,卻發不出聲音,隻到身上的白光消失殆盡,才用盡力氣隻吐出了“不……要……”兩個字來。就暈了過去。
而老道士立刻警覺了起來,走到暈了過去的青衣孩童身旁檢查了一番,在確信沒有什麼問題後。厲聲問道:“你跟他說什麼了,他剛才說什麼‘不要’。”
白衣孩童見他相問,先是厭惡的看了他一眼,恨恨的道:“我哥哥說,讓我練成這蓋世神功後,不要殺你。”
老道士知他說的是反話,但還是一陣心虛,後又大笑道:“憑你一個七歲的孩子能殺的了我。”但笑聲明顯帶著點牽強。
白衣孩童反問道:“如果連你都殺不死,你們費盡心思要我練此功何意?”
老道士立時出了一身冷汗,想到若他真的練成後,第一件事豈不就是殺自己,又想到若他練成後,不按自己的計劃行事,那不是所有的一切都白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