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秦樓月以為,歲月的磨損會消弭情誼,會讓仇恨滋長。
但是祝長生的態度告訴他,不是這樣的。
祝長生看得清,辨得明,也放得下。他活得夠通透,洞隱燭微,坦蕩如砥。
所以他能認出易容的秦樓月,因為他看到的,從來都是事情本來的麵目。
比起莫須有的仇恨,比起那些不該加諸於秦樓月身上的仇恨,祝長生更在乎從前的情誼。
所以他不恨,不怪,他反倒很想念秦樓月,想念童年記憶裏那個最愛捉弄人的,總是上躥下跳,擾得十裏八鄉雞犬不寧的秦伯伯。
這麼多年來未曾更改。
一時間兩人都不說話,秦樓月側身靠在屏風上,躲開祝長生的視線。
過了一刻鍾,秦樓月再也受不了這樣沉悶的氣氛,明明聲音發緊,卻故作輕鬆道:“我到沒料到,你這小子好端端的,怎麼跑來這裏?”
他其實存了提點的意思,祝長生果然聽出來了:“秦伯伯的意思是,這裏果然有鬼?”
秦樓月很誇張地歎了口氣:“可不是。所以我愁啊,你們兩個毛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跑這來摻和什麼,趕緊給我回去。”
說完,他就抓住祝長生的胳膊:“今晚給我老實待著,明天我就送你回莊上。”
祝長生絲毫不怕,笑眯了眼:“怎麼說,您知道我師叔的莊子在哪?還以為您這些年溜得挺幹脆,都不愛纏著我師叔了,其實果然心裏還是掛念的吧?”
秦樓月被他說穿了心事,滿臉鬱悶,憤憤地將他的手甩開。祝長生揉了揉那隻胳膊,也擺出一副生氣的樣子:“誒喲,真疼。”
秦樓月轉過身不看他。
祝長生湊到他麵前:“喲,真生氣啦。”
秦樓月將他的臉推開。
祝長生回到原地,捋著袖子慢條斯理地道:“秦伯伯,看您這樣子,最近這幾顆鈴鐺的事情應當都知道了。您也不必勸我,我明白此事危機四伏,但我沒有辦法抽身而出,我本就是局中人。”
他也學著秦樓月的樣子,隔空點了點秦樓月:“您也是。秦伯伯,從一開始,你我就都在這局中——尤其是您。這鈴鐺都出來了,您可無論如何都逃不了幹係,所以……”
他故意壓低聲音,湊上去道:“您可得幫我啊。”
秦樓月作勢要打他:“你小子翅膀硬了啊,都敢威脅我了?”
祝長生聳聳肩:“可不敢威脅您。這不是您先默許了,我才敢順著話頭往下說呀。”
從一開始,秦樓月就沒打算躲著他。從表麵上來看,他是因為躲不過祝長生的逼問,才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身份。可是,以秦樓月這十二年來躲人的本事,隻要他不願意,誰都找不到他。
他先是出手替祝長生解圍,然後又向施展明坦白自己的身份。一個躲了你十二年的人,有一天忽然來找你相認,這是為什麼呢?
因為他看到了極大的危險,這危險足以威脅到祝長生的生命,以至於他不得不站出來,希望能以秦樓月的身份勸祝長生回頭。
祝長生感念他的好,但也不打算做一個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