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他問說書人,秦樓月為什麼要叛出師門,說書人是怎麼回答的?
——這有什麼難猜的,這秦樓月本就是魔教中人,他想殺人就殺了,哪來那麼多為什麼。
之後,店小二是怎麼說的?
——我聽說,這祝姑娘之所以被滅門,也是這個秦樓月幹的!
城西薛家被人滅門的時候,那些人又是怎麼議論的?
——沒準就是那秦樓月做的。這人惡名滔天,十二年前又做下滅門這等殘忍之事,此事一定與他脫不了幹係!
——連九瓣七玄鈴都出來了,不是他是誰?
——大奸大惡,人人得而誅之……
似乎所有肮髒不堪的事情,都能變成潑在他身上的髒水。
薛家的滅門案是這樣,十二年前常儀山被滅門也是這樣。還有許許多多更加瑣碎的醃臢事情,人們找不到凶手,就一律都能推到他身上。
可這些事情,分明都不是秦樓月做的。
他沒有殺荀羊,沒有對祝青羅的家人下手。
他也沒有殺薛家人,他這些年來甚至沒有去過石城。
但這樣的話說出來,沒有人信。
他聽得多了,也就看淡了。常儀山的事情他認,薛家的事情與他無關,但他改變不了天下人的說法,索性就做一個說書人,去講天下人愛聽的故事。
所以,秦樓月的名聲是怎麼變壞的?
是人們道聽途說,口耳相傳,更是他自己一字一句說出來的,字字如刀,刻骨蝕髓。
世人愛聽大魔頭秦樓月的故事,那他就告訴世人,秦樓月的確是一個罪無可恕的魔頭。他似乎在以這樣的方式贖罪,可他明白,傷痛是無法互相抵消的。
當年降臨在祝青羅身上的傷痛,並不會因為潑在秦樓月身上的髒水變多了,就一點一點淡化消失。這樣的傷痕隻會累積,不會痊愈,更不會消失。
所以秦樓月恨秦樓月,如果不是為了護著祝長生,他不會做回秦樓月。
施展明猜不透這些,但祝長生已經想明白了。他畢竟是那段往事的親曆者,也是最了解秦樓月的人之一。
可在秦樓月和魚傳素的感情裏,祝長生也不過是外人。這兩人最終結局如何,旁人無法左右,隻取決於他們如何抉擇。
秦樓月還在和魚傳素拌嘴,兩個人之間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氛。若說他們劍拔弩張,那會顯得太凶殘;可若說他們和平相處,卻又顯得太和氣。
秦樓月又乖又賊,像個帶殼的王八,時不時伸頭逗一下魚傳素,然後又快速地縮回殼裏去。
魚傳素一隻手伸進袖子裏,握著蝴蝶刀的刀把,看上去蓄勢待發,但始終忍著沒拔刀。
啊,真是和諧。
祝長生歎口氣,往兩個人中間一站:“我餓了。”
秦樓月和魚傳素瞬間啞火。
秦樓月攬著祝長生:“走走走,下山吃飯去,小子想吃什麼?”
祝長生仰起脖子,把頭倒著往後仰,去問走在後麵的魚傳素:“素姨想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