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蒼華不知道這場運功究竟持續了多久。到最後,他已經感受不到身體的存在,全憑著本能催動內力。他甚至以為自己的靈魂已經破體而出,懸浮在半空之中麻木地看著這一切,看著祝青羅,和祝青羅仍在身後垂死掙紮的自己。
這不是他第一次這樣做。
祝青羅在他麵前垂死過多少次,他就這樣做過多少次。有時僥幸求得一線生機,有時功敗垂成。他仿佛一座不知疲倦的老舊機器,耳邊隻聽得到祝青羅清淺的呼吸聲,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若祝青羅命不該絕,便求造化從輕發落,高抬貴手,放她回這人世間。
不知又過了多久,祁蒼華恍惚間聽見藍田玉的聲音:“祁大俠,歇歇吧。”
祁蒼華朝聲音的來處轉過頭去,脖頸發出一陣“卡巴卡巴”的響聲。
僵硬得像是他死去的放了四天沒下葬的三舅姥爺的脖子。
……等等,他有三舅姥爺嗎?
這個笑點來得有點太突然了。祁蒼華勉力扯了扯嘴角,才發覺窗外暮色沉沉,已是日落西山。
藍田玉站在榻邊,說話時聲音裏帶著擔憂:“祁大俠,歇歇吧。”
自從這次相見以來,藍田玉始終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之前為祝青羅而憂心,如今又開始擔心祁蒼華內力運轉太久,身體會吃不消。
繞來繞去,竟都是為了他們兩口子。祁蒼華在心裏道一聲“罪過”,空出一隻手去按祝青羅的脈。
祝青羅脈象細沉緩慢,祁蒼華不得不用力按著脈門,才勉強摸出一絲跳動來。
光看脈象,倒是比上午見到時要好了一些。
祝青羅已經能靠著祁蒼華的手掌坐住,藍橋仙便鬆了手,坐在榻邊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祁蒼華扶著她放回被子裏,隻覺得自己稍一動彈,全身上下的骨頭都在大聲叫囂。
這是坐久了,身體在抗議呢。
一整天不吃不喝,又耗費了近四成內力,祁蒼華雖不至於疲憊,但也有些倦怠。
藍橋仙看不下去了,將他從榻邊趕開:“你快去休息,我來照顧阿姐就行。”
哪有人這樣透支自己的?瞧祁蒼華這架勢,若不是藍田玉喚他回神,他能讓內力一直轉下去,直到自己力竭而亡。
方才藍田玉一頓解釋,藍橋仙已經知道這位“姐夫”就是大名鼎鼎的祁蒼華。藍橋仙對他這個名頭不感興趣,但祁蒼華的神色做不得偽。他對祝青羅,當真是愛到了骨子裏,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顧了。
祁蒼華被她趕下了榻,並不走開,仍然站在一旁守著祝青羅。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床上人,一顆心吵吵嚷嚷落不到實處。
怕什麼呢?說不清。
他這一輩子做過英雄榜首,打過最狠的架,喝過最烈的酒,僅憑一柄烈文劍便可橫掃天下、睥睨群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