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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期結束了天氣也漸漸轉涼,立秋之後白天依舊還有些炎熱但已經比夏日裏好了很多。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夜晚一陣陣的秋風侵襲著人們的心神,陰氣逐漸加重,空氣中隱約流淌著桂花的香氣,青竹的影子隨風搖曳。人們趁著月色回望過去的種種,銀色的月光映照著世人純白的哀愁,葡萄的葉子在秋風裏輕舞起來如同揮搖著手臂向此生告別。到了中秋,明月洗淨了鉛華,此時月光下的樓閣竟都似美玉雕琢而成,溫脂凝潤,流光溢彩。
陳亮手扶著欄杆,靜靜的遙望著無邊的月色,思緒早已經飛馳到了故地,千裏之外的那個清水鎮,此時也一定全都沉浸在這柔美的月光裏,清澈而感性的清水河也一定徜徉在這無邊的月色之中。那裏有自己的父親母親,那裏還有身在異鄉姐姐的倩影,那裏還有一同度過漫長歲月的老狗。
此刻,我亦靜臥在陽台上用那隻左眼朦朦朧朧的感知著周圍的一切一切,舊日如同夢幻,世事都漫隨著流水悠悠流淌,一去不回。我仿佛看見遠方月光裏陳亮的臉上滑落下兩行晶瑩的淚珠……忍不住,我吠叫了兩聲,那聲音如同墜了鉛塊沉悶而又低沉,驚醒了身旁蓋著毯子躺在搖椅裏賞月時睡著的陳阿姨。
“不早了,黑子。該睡覺了。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陳阿姨關好陽台上的窗戶,拿起放在地上的收音機,抱著毯子慢慢的向房間走去。
收音機裏傳來柔情美妙的曲調,忽遠忽近,宛然小橋流水。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
我愛你有幾分
我的情也真
我的愛也真
月亮代表我的心
有的人在悄悄離開,有的人在慢慢長大,有的人緩緩衰老,有的人漸漸成熟。
時間慢如蝸牛,但卻總能在你不經意的時候翻過那堵高大的圍牆,留下的隻是牆上一道深深的遺憾。這種消逝讓人覺得慌亂覺得不安,但很多人又不會去留意這些角落裏的點點滴滴。人們忙於生活,忙於學習,忙於戀愛,忙於事業。年幼時呼朋引伴,少年時三五成群,成年後形單隻影,等到霜染韶華淚沾衰草的時候,再回首看看這不知來路的一生,再看看這腳底下走過的年華枯榮。可能,這時候,我們才發現,生命的意義有時候或許隻是一炷香,一根煙,一杯酒,一個饅頭。
每個人都說清水鎮在變,每個人都感慨的說清水鎮現在是一年一個新模樣,可是誰也說不出清水鎮到底在哪裏改變了。除了那些新建的樓舍廠房,除了那些越來越多的聲色酒坊,人們再也說不出還有什麼不一樣。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清水鎮一如既往的重複雕刻著自己的年輪,那些老人們額頭上的皺紋則是在日夜的流逝之間默默無聲的向人們暗示和發射著生命的訊號。
如果不是時間的磨礪,如果不是周遭世事的雕琢,陳阿姨可能還是一如當初的直到老去。
如果不是愛情的戲弄,如果不是內在矛盾的纏繞,趙校長可能永遠是一個愛崗愛家的好男人。
如果不是夢想的吸引,如果不是身心思想的理性,趙月這個年紀可能已經嫁人生子身為人母。
如果不是社會的紛繁,如果不是桀驁不馴的本質,陳亮應該會如同其他人一樣走上前人走過的老路。
當陳亮把自己想退學的想法打電話告訴已經工作的姐姐趙月的時候,趙月選擇了沉默;當陳亮把自己想退學的想法在飯桌上告訴自己的父母的時候,趙校長和陳阿姨依舊繼續吃著他們的飯菜;當陳亮把自己想退學的想法告訴正窩在地上打盹的我的時候,我瞪大看似疲倦的雙眼,凝視著眼前這個正處於如風年代的少年,發出本能的“汪汪”的叫聲。其實,我隻是想告訴他不管世界如何變化,都應該好好活著,他看似自嘲的一笑,用手摸著我的頭說:“黑子,你要會說話就好了。”而我,除了汪汪汪,縱有千言萬語也隻是汪汪汪汪。
就這樣,在一片沉默聲中,新年正月開學的時候陳亮卷著鋪蓋又返回了清水鎮。這時,他已經二十二歲了。他期待中的父母責問和疑問沒有出現,這讓他有些失望和懊惱。對於一個還有一年半就要畢業工作的大學生來說,此時選擇退學著實讓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可一家人對這件事似乎根本就沒有什麼太大的興趣。
“你這幾天有空嗎?”
“怎麼了?”
“你抽空去林叔家看看,林武不知道今年有沒有回來過年,亮亮回來總得找點事做,你去問問林武看看能不能給亮亮找個工作,年紀輕輕的不能在家遊手好閑,出去闖闖學點技術見見世麵總是好的。”
從學校回來的陳亮沒事就坐在家裏上網,吃了睡,醒了又繼續。可能是在學校呆了幾年的緣故,他隱約的感覺到自己的父母跟以前有些不一樣了,趙校長還是跟從前一般,倒是陳阿姨比以前話少了許多。陳亮發現父母之間也變得很少說話,若是在從前,像他這樣在家帶著的話,陳阿姨早就成天的嘮叨個沒完沒了,但現在一切平靜如昔仿佛自己的存在跟他們並沒有多大的幹係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