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看他,兩條短黃眉一橫,“狗牙兒!做人不要得寸進尺,我已經給了你三十三個大錢,你還想要什麼添頭?”
狗牙兒賠笑道,“蠻哥兒,我知道錢貨兩清的道理,隻是我弟弟的誕辰就快到了,我答應了給他買頂好看的帽子,但最近城中物價飛漲,凡是有點樣式的帽子都要五十個大錢以上,您給我的跑腿錢還要留一部分作為這個月的生活費用,剩下的別說買頂好看的帽子,就連一塊普通的棉布都買不起……所以,我想求您把那頂虎頭帽借我幾天……放心,保證有借有還!我就拿給弟弟玩幾天,等他跟其他孩子炫耀完了,我就給您還回來!”
阿蠻皺了皺眉頭,猶豫了一下,還是解開了虎頭帽,麵無表情地將其扔給狗牙兒,抬步離去,隻在風中丟下一句,“一頂帽子而已,不用還!”
狗牙兒看著阿蠻瀟灑又矮小的背影,十分感動,然後將那頂虎頭帽順手戴在了自己腦袋上,開開心心地轉回巷子裏去了。
在他們分別之後,有兩名身材魁梧的漢子鬼頭鬼腦地來到巷口,望了望阿蠻離開的方向,又扭頭看了看巷子裏的狗牙兒,這二人不禁犯起難來。
少了隻耳朵的那位輕聲說著,“上麵不是說隻有一個孩子打聽胡姬的消息嗎,這怎麼突然又多出一個孩子?”
獨眼的那位低聲回應了句,“管他是幾個孩子,上麵隻說抓戴著虎頭帽的孩子,咱照做便是,其餘的孩子無論跟這事兒有沒有關係,都跟咱們沒有關係!”
這話說得有點繞,但一隻耳還是聽明白了,他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隨即便跟著獨眼的那位輕手輕腳地鑽進巷子裏。
不多時,巷子深處傳出一聲孩童的呼救。
但阿蠻已經回到了溫柔坊那間宅院,自然聽不到這聲急迫的呼號,他蹲坐在井亭的石桌邊上,覺得頭上涼颼颼的,忽而打了個噴嚏,將小冊子往桌上一拍,側臉對張牧川說道,“先生,我都查清楚了,那漂婦與胡姬的底細盡皆記錄在此,費了我不少功夫,您給的那些錢根本不夠,我還把自己的帽子拿去典當了,那可是我阿娘死前親手給我買的啊……至少也值一百個大錢!”
張牧川哼哼兩聲,粗粗翻看了兩眼,“字兒寫的不錯,一看就是書香門第出身……阿蠻呐,你什麼時候學會寫字的?”
阿蠻眨了眨眼睛,麵不改色,“今天剛學會的,我天賦高吧!”
張牧川冷笑一聲,也不拆穿阿蠻,正要翻看後麵漂婦與青衣書生的對話記錄,卻瞧見緬伯高走了過來,隨即收了冊子,忙問緬伯高這一日去了何處。
緬伯高耷拉著腦袋,臉色比吃了十斤黃連還要難看,隻說先前大鼇魚翻身,他為了逃生,倉皇跑到了地勢開闊的洛河邊上,結果發現虛驚一場,本想立刻回來,但不知被誰推了一下,竟從堤岸上摔落,滾到了洛河之中,幸而得到一名漂婦和一名美廚娘的幫助,這才撿回一條命。
張牧川知道所謂大鼇魚翻身都是高陽和阿蠻整出的變故,偷偷瞪了阿蠻一眼,急忙寬慰緬伯高幾句。
緬伯高擺擺手,說此番因禍得福,他正好又給使團添了兩名助力,起碼在洛陽居住的這段時間,他們不用憂愁沒人清洗衣服和煮飯做菜了。
張牧川嗯嗯兩聲,沒過問太多。畢竟以自身權力給紅顏知己謀個職位,這事兒在大唐也屬正常。
緬伯高瞧著張牧川滿眼血絲,忽地想到什麼,低聲問道,“我聽說你昨天被人帶去府衙了?”
張牧川一點頭,擔心緬伯高會有不好的聯想,並未說出實情,隻道是那縣尉請他前去府衙喝茶。
緬伯高知趣,沒有繼續往下詢問,隻講自己今日打探了許多地方,也沒找到祥瑞天鵝的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