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人活,花謝,人亡。
王文諾聽說崔抗得了祁陽令的官職,心裏很高興,便花重金從朋友那兒買下了花妖,將之作為賀禮裝扮妥當,趁著崔府設宴的機會,送來給大夥瞧個稀奇。
在場的都是人精,哪裏看不出來這胡姬到底是人是妖,但沒人點破,畢竟被栽在土裏的隻是個胡姬而已。
崔抗知道這王文諾是想拉他下水,讓他也染上一個荒唐的汙名,自是不肯接受。
他們這邊說說笑笑地推來擋去,高陽卻是怒不可遏地攥緊了拳頭,雙眼噴火地盯著王文諾,小虎牙磨得咯吱響。
張牧川斜目狙覷,注意到高陽的拳頭躍躍欲出,急忙扯扯她的袖子。
高陽卻是把手一甩,憤憤道,“張牧川,你看不出來那是一個人嗎?她有血有肉,會呼吸,會痛苦,跟我們一樣都是人啊!”
張牧川壓低聲音說道,“殿下,她是人也好,是妖也罷,在王文諾這等權貴子弟眼中,都是玩物罷了!咱便是把這事鬧開了,認為此舉無傷大雅的也大有人在。你先冷靜一下,如若真動了手,崔抗剛才已經維護了你一次,此番不好再站出來,屆時咱倆可就成了蠻橫的反麵人物!”
高陽蛾眉一蹙,“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們就裝作沒看見?”
“當然不是……”張牧川見她還能商量,沒有真的被憤怒衝昏了頭腦,長舒一口氣,“既然這王文諾是來送禮的,咱讓崔兄把這禮物收下,等王文諾離開了,咱再慢慢商量怎麼救治胡姬。”
“那王文諾呢?他這般胡作非為,難道就不用付出一點兒代價?”高陽臉色冰冷地問了一句。
張牧川輕歎一聲,“別說這胡姬隻是他買來的,就算真是他把胡姬折磨成這番模樣,咱也治不了他的罪……姬妾奴隸都是權貴的私人財物,權貴們想怎麼樣都行,依貞觀律而論,這王文諾並無實罪。”
高陽氣呼呼道,“律法沒有規定,就可以肆意胡為嗎!”
張牧川摸了摸鼻子,沒有繼續跟高陽探討律法的問題,“如果能證明這胡姬並非私人財物,而是被拐走的,那便可以懲治王文諾的朋友,拔起蘿菔帶出泥,順帶也可追究王文諾的罪責,把他們視為團夥懲治……總之,你先別急,我這就拉著崔兄到旁邊商量一下。”
說完這句,他便挪步來到崔抗身側,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朝著內院更衣室努了努嘴。
崔抗立時會意,停了與王文諾的拉扯,禮貌客氣幾句,轉身跟張牧川和高陽走到更衣室的背後,輕聲問道,“有事?”
張牧川指了指半截身子埋進瓷盤裏的胡姬,抿了抿嘴唇,“那禮物……你還是收下吧!”
“你叫我過來就為這事兒?”崔抗皺眉道,“川兒啊,我知道你現在身上頂著好幾個汙名,但不能自暴自棄啊,你若真喜歡胡姬,改日我幫你買幾個正常點的……”
張牧川連忙擺手解釋,“崔啊,你誤會了,我讓你接受禮物,並不是我自己想要,而是想求你救下那胡姬,她如果回到王文諾那等醃臢手中,隻有死路一條。”
崔抗聞言鬆了一口氣,他沒有急著回複,仔細思忖片刻後,還是搖了搖頭,“川兒啊,別的什麼都行,但你要我收下這花妖,卻是萬萬不行!我博陵崔氏乃齊太公的後裔,家規嚴厲,怎能留下豢養花妖的荒唐汙名!另外,正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今夜他王文諾送我一花妖,明日我豈非要回贈他一山精?如此滅絕人性的事情,我崔抗怎能去做!”⊥思⊥兔⊥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