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逃亡(二)(1 / 2)

今夜元宵,宮門大開,延遲到亥時方會下鑰,在宮中服侍日久的宮人也都紛紛向主子告假,回去家人團聚,晚間再趕回宮,不至於耽誤第二天的公事。

慕容恪與沉容便乘著這樣一個機會出了宮,慕容恪身著深藍色對襟襴衫,頭發用玉冠束起,不過尋常的文人打扮,卻莫名有些溫潤如玉、年少風流的氣派出來,少了平時的那種倨傲冷漠,臉上的笑容——不知是不是沉容多心,總覺得比往常多。

沉容身上穿著水藍色的襦裙,外麵套一件粉白繡蘭花的褙子,兩人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引得百姓紛紛側目,不時指著他們說些什麼,慕容恪見到這副情景,愈發的自得起來,一手攬住沉容的肩,低頭對她笑道:“離孤那麼遠做什麼?孤又不會吃了你。”

沉容有些不滿的瞪他一眼——明明知道他們兩個走在人群中紮眼,還非這麼摟摟抱抱的招搖,真不曉得他是怎麼想的。

“還是宮外有氣氛,宮裏搞的那些花樣總像是東施效顰,再怎麼繁複堆砌也堆不出這樣的熱鬧來。”

街道兩旁吆喝聲不絕,都是擺攤的小販在拉生意——今日的生意好,那一年的好兆頭就有了,趕緊把東西賣完回去陪自己的妻子兒女。賣花燈的、賣小吃的、賣麵具的、賣酒的、賣花的……瓦肆勾欄,茶館酒肆、花樓雜耍,熱鬧的像一場咚咚哐哐的大戲,在這場戲裏,各行各業、各種各樣的人都有,高貴的、低賤的、平凡的、出眾的,全都圍聚在這裏,變成人潮中最不起眼的一浪,什麼陽春白雪下裏巴人,在這樣熱鬧的沒有邊界的世界裏,都成了一樣,沒差!有時候人因為分別而自傲,有時候卻也因為這樣的親密無間而滿心感動,這便是人。

所有的店家的門口都掛著花燈——地方大的、有錢的,那便掛一排,地方小的、沒錢的,那便掛一個,家家戶戶也是一樣,反正總要在門口掛上那麼個紅紅綠綠花燈——各種模樣都有,花的、兔子樣的、牛的、豬的,五彩繽紛。街邊一棟燈火輝煌的萬紫樓,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們在門口招攬客人,翠玉鈴鐺似的調笑聲直叫人臉紅。一個約莫快四十歲的嫲嫲搖搖晃晃的走過來,雖然年紀大了些,身材有些走樣,但也是風韻猶存,能夠隱隱看出年輕時的風姿。那嫲嫲滿臉堆笑,一下把團扇搭在慕容恪的胳膊上,“公子……我看你長得這麼清秀,給你打個對折怎麼樣?我們店裏的姑娘那可都是京城裏最好的……”

慕容恪笑著瞥沉容一眼,道:“比我身邊這位如何?”

沉容一愣,隨即就被慕容恪推到了那嫲嫲眼前,一臉的吃驚和惶惑,完全不知道眼前是什麼情況?這慕容恪不會是要把她賣了吧?這慕容恪當真一點情誼都不留,要把她賣到這麼個煙花之地?沉容緩緩抬頭看了一眼嫲嫲,對方精明的眼睛在她臉上掃著,從頭頂、到脖子、到腰肢、再到足底,不寒而栗,沉容又把眼睛垂了下去——她實在畏懼那嫲嫲的眼神。

“是個難得的美人兒,光看長相的話,與我萬紫樓的頭牌不相上下。”那嫲嫲笑著下了論斷,朝慕容恪拋了一個媚眼,道:“公子是要……”

未等她說完,慕容恪又把沉容藏到了自己身後,搖頭笑道:“不賣,她是我夫人。”

沉容難以置信的抬起頭,愕然看著慕容恪的後背——她莫不是聽錯了吧?臉上雖極力掩飾著,卻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帶著點羞澀、帶著點劫後餘生的欣喜,還有躲在他身後那沒來由的安全感。

那嫲嫲的臉頓住了,終還是掛不住,有些掃興的往回撤,嘟嘟囔囔道:“什麼嘛……逗老娘玩呢?不是過來取樂子的往這走什麼呀,白白浪費老娘的時間。”說著說著又歎息一聲,搖頭道:“多正的小姑娘呀,若是跟了我,保證你做這京城裏最嬌豔的花……”

沉容呆呆看著那嫲嫲走回去,心中說不出的有些惆悵,慕容恪含笑望著她,提手在她眼前晃了一晃,“想什麼呢?”他問。

沉容回過神來,掃他一眼,徑自轉身過來向街上走,街上人多如牛毛,三五人一群,沉容一下子紮進去,也管不了身後的慕容恪有沒有趕上來,頭也不回。

慕容恪趕緊上去抓住沉容的手臂,把她攬進自己懷裏,往旁邊人少的地方站定,笑道:“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