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抑或現實。手,染滿鮮血。
劊子手,楊。
狂野的,夜。
鼓風機的聲音,小,大,然後又是小,然後是大。被汗水染濕的視野,搖晃不定。
你和那些殺人凶手是同夥,現在輪到你自己了。
那個聲音,逐漸大起來又微弱下去。你和那些殺人凶手是同夥。
楊。
血順著象牙白的長褲流至地麵,鮮紅的血,黑紅的血。鼓風機的聲音擴大又縮小,搖擺不定的自己,搖擺不定的痛楚,那些痛楚。真實與虛幻的連線。
你和那些殺人凶手是同夥,所以現在輪到你自己了。
一個人,在這種地方,孤獨的,死去。
讓你自己的血染紅你的雙手,用它們祭奠你所殺害的人。
作為你所奉上的貢品,在你殺害的人靈前作為慰藉。
現在輪到你自己了。
現在輪到你自己了。
…………“對不起,大家。”
隱約的聲音,如同是鼓風機在微微的鳴著,又像是那艦艇內部機器的聲音,還有風。那種似乎永遠也不停息的風。
真是一個瘋狂的夜。
黑色的周遭,黯淡的燈光,淩晨兩點接近三點。風從縫隙中吹出來,風的氣息,風的聲音。那些混合著血腥的氣味的風的氣息,那些混合著殺戮之聲的風的聲音。
你必須為了那些付出代價。那些代價包括你的性命和你所堅信的製度,以及一切。你相信的一切最終都會走到崩壞的路途,隻是你再看不見它們了。
相信的製度,相信的人,相信的一切。
一個雙手真正沾滿鮮血的人,在胡思亂想中等待著死亡。
你會看見有一天你堅信的東西背叛了你的道路,你追隨的東西撕下麵紗露出猙獰的麵孔,那是你將會看見的,那是你必須擔負的。
但是,在那之前,之中,甚至之後,細嫩的幼苗都會長出新生的芽。即使是很小的火苗,也可以點燃不滅的火炬。
即使永遠看不見,也總會知道。雖然沒有未卜先知的本領,但是,堅信。
如果連相信也不能,那才是真正的悲哀。
那是超越一切的悲哀。
對不起,菲列特利加,曾經許諾過的退休生活,是再也不會來到了。
背負著罪過而痛苦根本就是沒有用處的事情,與其那樣痛苦,還不如抓緊眼前。一直想著,如果有更大權限的話,是可以盡可能的多救回一些人的。
專製與民主,不會停止的兩極之爭。人民犯下的錯誤應該由人民自行糾正,而不是依賴什麼名君。魯道夫以民主的領袖建立了專製的王朝,那件事情不得不說是人們自己種下的果樹上結出的苦果。
幸好還有亞雷·海尼森,還有那些為了自由奮鬥的人。一代又一代未曾停止戰鬥的人。那並不是戰爭,而是……
黯淡又明亮的燈光,那光亮刺得人睜不開眼睛,不,也許隻是累了罷。
你所堅信的一切,你為之不得不戰鬥的一切。那些由於愚蠢的令人為之一愣的理由發動的、你所不得不參加的戰爭,即使你厭倦也無法停止的戰爭。那種愚蠢的東西,那些戰爭將不會停止,而你堅信的一切都將毀滅,再也不留下任何痕跡。
在很久很久以後,你連同那些你相信的東西將一起,消失無痕。
那不隻是你,還有和你相關的一切。包括那些關於你的記憶,都將消失。
這個世界上不需要英雄存在,事實上這個世界什麼都不需要。
不需要……奇跡的楊。
時間將會流逝,皇帝與乞丐最終都將變為灰燼。在時間的麵前又有誰能阻擋這些消逝呢?最終一切將會死去,再不留下一絲痕跡。
雖然說對不起,但是光說說對不起也是沒有什麼用的呀。
但是,沒有辦法,再做些什麼了。
你已經……很累了嗎?
風吹過來,掩沒了疲倦的漆黑瞳子。
對不起了,大家……
在他的意識完全消失之前,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叫著他的名字。
將近三點的淩晨,鼓風機轉著。血在地麵上擴大著占據的麵積,而那張依舊年輕的麵上,有著睡熟一般的平靜表情。
真是個,瘋狂的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