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盼望已久的寒假來了,銀子聽說我們去年初一跑到鎮上看電影,眼睛睜得大大的,總是不相信。她還約我們今年再去呢,可我們一想起那遙遠的路程以及陰森森的墳場時,個個都拚命地搖頭。其實,這時候我們已經對電影失去了興趣。在一年級第二學期,學校請電影放映隊到我們學校放映過一次,我們已經知道什麼叫電影。再說,我們也開始長大,寒假裏也要在家幫忙呢。
在寒假裏,我們主要任務是養鵝。那時的冬季,村裏幾乎是每家每戶都養鵝。每天早晨,我們將鵝趕到田裏去,然後就在附近一邊玩一邊看守,除了防止鵝跑去吃人家種的青菜外,還得防小偷。我、鐵蛋和胖子華都要看守鵝,寒假作業都得帶到田野上完成。銀子的外婆沒養,但她每天也跟著我們一起去田野裏玩。
養鵝也不算一件很糟糕的差事。冬天裏,大片的田地都沒有種植農作物,僅有一小部分田種上了青菜,而小偷也不是天天都來光顧的。我們在野外養鵝也不用太費心,隻要將鵝往水田一趕,然後就自顧跑去玩啦。
在田野西南麵有一片山崖,在山腳下的岩層裏有一層層灰藍色的泥片。泥片很細,一層一層的,有二三厘米那麼厚,兩麵平平的。泥塊幹後變成灰白色,又硬又脆。隻有那些半濕的泥片才是軟的。用刀或是鐵片一削,即可削出一卷卷的泥卷來。泥塊上也會留下光滑滑的刀痕。這種半濕的泥片正是我們用來雕刻的上等原材料。
我們常常從山腳的岩層裏挖來這種泥片,用小刀在泥上細細地雕,直到將泥塊雕成自己想要的模型。那時,我們最愛雕的就是手槍,雖然學校小賣部裏已經有塑料玩具手槍賣,但價格太貴!每把要一塊錢。我們都舍不得花那麼多的錢去賣。我們隻能雕泥手槍玩——就按著玩具手槍的形狀雕的。
雕泥手槍要選不厚不薄的泥片,太厚的雕起來麻煩,太薄的雕出來的泥槍不漂亮。厚度比正規手槍的厚度稍厚一點的那種最好。這樣,就算是一時用力太大而留下深深的刀痕時,仍有修補的機會。最重要的就是,雕好槍形後,還可以在槍把上刻一些花紋來裝飾。
手槍雕好後,要等泥幹了才能拿來玩。開始的時候不懂,鐵蛋為了讓泥槍快點幹,就把剛雕好的泥手槍放到太陽下曝曬,結果還沒待泥手槍曬幹,槍管早斷了。後來,我們還才發現,就算是拿到火堆裏烤,照樣不行。不是槍管被曬斷就是槍把被曬裂。有時燒著燒著,還會嘣出一塊泥片來,嚇我們一跳。隻有拿到通風的陰涼地方晾幹的才不會變形,槍身上的紋理也很清晰。
那時候,雕槍可是銀子的拿手活。經過一個星期的精雕細刻,她終於完成了她的得意之作——龍鳳雙槍。被她命名為龍的那把泥槍,在槍管上纏繞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龍,龍頭對著槍口,龍尾藏在槍把上。同樣,命名為鳳的那把泥槍上也騰飛著一隻鳳凰,槍把雕刻著精致的鳳尾,一羽疊著一羽,非常的逼真。雙槍拿在手上時,她整個人都變得威風多了。難怪鐵蛋握著這兩把泥槍時,都舍不得還給銀子,還厚著臉皮纏銀子送給他。這可是銀子一個星期的勞動成果呢,她怎麼舍得送出呀。鐵蛋見銀子不肯送,就提出花錢買,可惜銀子咬定不賣,鐵蛋這才死了心。
那時候,我們經常舉著泥槍玩一種叫遊擊戰的遊戲。遊擊戰隻是一種真人虛擬遊戲,相當於現在的CS真人戰之類,並不是真的動刀動槍。玩遊擊戰要將所有的參與者分成兩隊,先劃出分界點,然後就各自帶著自己的隊伍去攻打對方,當雙方相遇時,最先喊出對方名字者為勝,而被喊出名字者則失去繼續參加戰鬥的資格。直到有一方將對方的人全部“殲滅”才算贏。一場遊戲結束後,才能開始新的一場。
參加這種遊戲,不管是拿一把雕得特漂亮的泥槍或是穿一身草綠色的軍裝都是特光彩的事。正因為這樣,玩遊戲時經常以槍為賭注。一場仗下來,勝方往往會將敗方的好槍給繳了,直到有機會打勝仗時才可以再將槍繳回。
每次玩時,我們幾個都要求在一方,銀子就是我們的第一位女司令,除非前方的戰士都沒了,否則她不會出現。她每次選的根據地都很隱蔽,要想發現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胖子華可能是因為胖,動作不怎麼敏捷吧,往往是最早被幹掉的。我跑得快,經常要負責衝鋒的角色。當雙方隔山喊開始後,我都是第一個箭一般向前方衝去,直到靠近敵人不遠的地方隱藏起來,然後開始守株待兔。每衝過來一個“殺”一個,直到“殺”得差不多才發起總進攻。要不就是沿山腳跑一圈,直鑽到敵人的後方把他們一個個給收拾了。在我們這一方,經常是勝多敗少,被人家搶去的泥槍很快就可以奪回來。這讓很多人不服氣,特別是對銀子那龍鳳雙槍垂涎三尺的家夥來說,更是又氣又急。還跟我們約定時間,說要開展一場大型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