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很快,轉眼間父親五十五歲的壽誕到了。今天正好是四月十八,整個花府張燈節彩,客來朋往。那送禮的,道賀的,從晨時開始就不間斷,簡直要把門檻都踏破了。我這才領略什麼叫豬門狗肉臭。誰叫我父是尚書呢,這個國家除了皇帝之外,就數我父最大了。
直到申時,才倫到我們這些自家人拜見。我也是直到這個時候,才見到了那些出了門子的姐妹。
首先,先由兒子們排成一排,跪拜,口中高呼:“祝父親大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然後是獻禮。我見那些個壽禮無非是些什麼上好的玉石瑪瑙,翡翠珍珠。到是成逸的還算是新鮮,竟是一隻會說話的鸚鵡。就聽那隻鸚鵡不停地說著:“祝老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果然,聽到這個聲音,父親笑了起來。
接著是眾位夫人拜壽,也是排成一排,口中喊道:“祝夫君‘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至於賀禮,無非也就是什麼衣衫、鞋襪什麼的。這麼多套衣服之類的,不知道我爹什麼時候才能穿得完,而且每年這麼一次。天呀!連我都同情我爹了,那得多大的櫃子才能裝得下呀。
再接下來,是由兒媳婦們獻禮,因為就兩個兒媳,所以到也是一目了然。本來應該是長幼有序的,可二兒媳婦必竟是個郡主,所以由二兒媳走在前頭,叩拜、獻詞、獻禮。當旁邊的大總管打開二嫂的壽禮時,上下皆稀噓一片,我抬眼一看,竟是一隻玻璃瓶。這種東西在現代最是常見,但在那個年代,可就稀罕了。就聽從上麵傳來一個有絲庸懶的磁性聲音道:“這到是件稀罕物,姐姐,你費心了。
”咦!這人是誰,我向上望去,就看見坐在我爹旁邊的一個穿著綠衫的年青人,這句話正是從他的嘴裏說出來。我一下子呆了,那是怎樣的人物啊!那神采不能用語言來描繪,那神態難以用畫筆來形容。就是那唇角的微微笑意,也震憾著我的心。
心禁不住露跳了一拍。
這時,就聽見我那二嫂用略帶得意的聲音說道:“為父親大人賀壽,這也是應當的,多謝八王子弟關心。”
接下來,該是我們這些女兒拜壽了,一樣的叩拜、獻詞、獻禮。然後,又是總管把每件壽禮打開,讓眾人觀看,當打開其中一個精美的禮盒時,所有人的眼睛又都直了。
“這,這是誰送的。”父親大人的聲音有些驚訝,又有些憤怒。我看了一眼,正是我送的。於是,我走上前去,對他說:“父親大人,是我送的。”父親似乎是想不起我是誰了,略微深思了一下,看了一下我娘七夫人,接著指著盒子問道:“這是何意?”我順著他的手指,看向盒子中的那隻羽毛,不緊不慢地說:“女兒雖然弩鈍,不會做什麼衣帽、鞋子,但卻知道一句話‘千裏送鵝毛,禮輕情意重。”我又重新跪到地上,口中高喊:“祝父親大人永享福壽,平安快樂,事事順意。”似乎是我這幾句話給父親掙回了麵子,就聽見父親笑著說道:“你是九丫頭吧,也真是難為你了,快起吧。”我順勢站了起來,起來時看見那位二嫂的八王子弟正用一種驚訝、欣賞的眼光望著我,那眼神中還有好象是找到了尋覓己久的寶貝似的神情。
我的心又露跳了一拍。
接著又是女婿們,叔伯兄弟家的子侄們,最後連丫頭、奴才們也來拜壽。天呀!我真的是很、十分、非常地同情我爹了。
等一切都結束時,時間己從申時到酉時了,就聽大總管政大海一聲:“請諸位入席吧。”我就明白了,拜壽這件大事總算是結束了,那接下來的事就是吃飯了。其實,我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因為要給爹拜壽,所以我連午飯都沒有撈到吃。而我又喜歡睡懶覺,所以是從早上到現在這一整天,我連一粒米都未進。反正總管大人有令下,我就當仁不讓了,第一個衝了出去。
和我同桌的是幾個未出閣的姐妹和大嫂以及四姐。十四、十五妹因為年齡太小,所以都跟她們的母親一桌。
不一會,酒菜就上來了。我一看見這些東西,那個親呀,就象是幾輩子沒見過吃的似的,就往上衝。可一不小心就噎到了。我噎得臉紅脖子粗。旁邊的四姐見了,忙用手來給我順氣,一邊順一邊還說道:“怎麼跟沒見過吃的似的呀,這家裏又沒人虧待你,都慢著點呀。”旁邊早有一個伶俐的小丫鬟遞上來一碗水。我搶過碗來,一口氣喝下。“慢著點,慢著點,別再嗆著。”大嫂也說著。可事情真就照著她的話來了,我果然又被嗆到了。“咳……”
“哈……”眾人一陣大笑。鄰桌的不知道我們這裏發生了什麼事情,都向這裏望來。
在笑聲中,突然,一陣鑼鼓聲響起。前方的一個小戲台的燈忽然亮了起來,似乎是要唱戲了。果然,隨著一陣陣激烈的鼓點,一群化妝成小猴子的孩子跳了上去。一邊翻著跟頭,一邊抓耳撓腮。台下不時地響起一片叫好聲。
我向離戲台最近的那桌裏的父親望去。說句實在話,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見到父親。我仔細地打量著他,那濃濃的眉毛,那明亮的眼以及眼角的皺紋。我知道我的眼睛像誰了。而且在他的眾多兒女中,除了我,沒有人長了那雙眼。如果時光能夠往回走二十年的話,我相信他一定是個能讓所有女人著迷的男人,就象那位八王子。
想到八王子,我的目光一偏,就看見一道同樣也看向我的目光。那目光就如同一道閃電,刹時擊中了我的心,讓我久久不能移開眼。
突然,我感覺到在八王子的身邊有雙手對我擺了擺。我移開目光,看到了一個漂亮娃娃——小公子趙佳。我稱他為漂亮娃娃一點都不過分,他可比二十一世紀的許多少男偶像好看多了,雖然他隻有十三歲,可是已經可以看出來,以後又是個少女殺手了。我衝他微微一笑,他回我一笑。
這段猴戲的前奏結束後,又上來一些青衣、花旦、小生啦,咿咿呀呀地唱著。我聽又聽不懂,看也看不明白,隻得聽旁邊的人說話,不想,卻聽到了一件事情。卻是弄月對著憐月說:“十一姐,你看八王子殿下多英俊呀!你可真是好福氣呀!我聽我娘說了,等明年你十五歲及笈之後,就要嫁過去了。”我見弄月一臉向往的樣子。而我那嬌柔的十一妹卻紅著臉,嗔道:“你要是覺得好,你也嫁過去呀,範得著來調侃我嗎!好象我是急著嫁的。”此話一出,我那十二妹的臉也紅了起來,急急分辨道:“我,我沒那意思!你,你這人也真是的,我隻是這麼一說,你看你怎麼就惱了呀。”
說起我這十一妹,還真是個美人,長得嬌柔嫵媚,在我沒好之前也算是姐妹們中的第一美人了。我想大概正符合那位八王子的立妃標準吧。性情、模樣都要天下無雙的。我的心突然有點不痛快,就懶得再聽下去了。再加上戲台上還在咿咿呀呀地唱個沒完,我有點困了,就坐在那裏打起了嗑睡。
突然,覺得有人在碰我,我睜開眼一看,見是趙佳,便問他:“你怎麼溜到這裏來了?”“我見你睡著了,想是不喜歡聽這戲,我也不喜歡。走,我帶你出去走走。”說完,他不由分說,拉起我便走。我也隻好由著他了,看他能把我帶到哪去。
他帶著我左拐右拐,來到了院西的泉水湖邊坐了下來,一把將我也拉了下去。夜晚的微風拂來,卷著溫泉冒上來的煙氣,濕濕的,暖暖的,很是舒服。我把鞋脫了下來,讓腳完全浸到溫泉中,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因為是十八,剛過十五不幾日,所以月亮還是很圓。此時的月亮正在中天之上,月光輕柔地落在我和趙佳的身上,為我和他披上了最朦朧的光暈。四下裏靜得很,一切都顯得那麼美。
就聽此時趙佳叫著我的名字:“吟月,”而我隻是無意識地嗯了一聲。他接著又叫了一聲:“吟月。”我無奈地說:“什麼事,說吧!”“你知道你有多美嗎?就象天上的紅衣仙子。”他說著這些話的時候是低著頭的。我說:“是大仙子嗎?”“啊!”他似乎是沒聽明白。我就又補充道:“是七仙女中的老大呀,你不知道紅、橙、黃、綠、青、藍、紫每一種顏色都代表一個仙子嗎!”他聽了,好象是很感興趣似的抬起了頭:“是嗎,這我倒是沒聽說過,這世上還有七仙女。”我這才想起這個同我的那個時空不是同一個。“那你覺得七仙女中那個最美呀?”他又問道。我想了想說:“小七。”他問:“為什麼?”我回答道:“因為,小七敢愛敢恨,不畏世俗的眼光,同自己相愛的凡人一起下凡去了。也許,她並不是七仙女中最美的一個,但是我卻覺得她是最可愛的。”“噢,我覺得你就象小七,你知道嗎,你很特別,我從沒見過那個女子能象你一樣敢把腳這樣露在外麵。”我想對他說:這要是在我們二十一世紀,別說露腳了,那不能露呀。可我又不能對他這麼說,隻能說:“難道你不知道我以前是個傻子嗎?”說完我哈哈大笑起來。而他又象傻了眼了似的看著我。我忍不住向上翻了個白眼。一會之後,我問道:“今天你怎麼來了?”他回道:“是同八哥哥一起來給尚書賀壽的。”他怕我不明白他的八哥哥是什麼人,就又補了一句:“八哥哥就是皇上的第八個兒子。”我喔了一聲,表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