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1 / 2)

季堯渾然不管,抬起頭,東方雲靄深深,隱約露出了一點日頭將出的光,季堯心裏鬆了口氣,索性直接坐在了殿外的朱紅檻上,一眼不眨地等天亮。

天亮了,噩夢就醒了。

周遭的宮人禁軍無不匍匐在地上,卻沒人敢上前一步。季堯喜怒無常,動輒殺人斬首,身邊伺候的人都不知換了多少茬。

季堯心不在焉地想,等他醒了,他要楊賀來見他,不,他去找楊賀。

楊賀近年越發嬌氣貪睡,天冷的時候不願意起,去歲隆冬,季堯還將早朝的時間往後推了一個時辰。

他要鉆進楊賀被子裏,把他親醒。

楊賀沒睡夠的時候脾氣大,閉著眼睛,眉毛不耐煩地緊皺著,季堯掐他的下巴親上去的時候,十有八九是要被咬的,像隻矜貴嬌氣的貓,被攪了好眠,不高興,迷迷糊糊地揮著尖尖的爪子。

季堯心頭都熱了熱。等待的時候最是難熬,一刻都像過了幾個時辰,季堯等的有點不耐煩了,說:“怎麼天還不亮?”

跪在近前的宮人小聲道:“就,就快了。”

季堯說:“那朕怎麼還不醒?”

宮人抖了抖,茫然地望著季堯,卻不敢忤逆他,“……陛下,陛下您再去歇一會兒?”

季堯沒有說話。

慢慢的,東方露出魚肚白,霞光綻放,日頭也升了起來。

季堯臉色卻一點一點變得難看。

這個夢怎麼還不醒,明明以前天亮了,他就醒了。季堯焦躁地站了起來,一個宮人大著膽子問,“陛下,您今兒上朝嗎?”

季堯陰沉沉地看了他一眼,驀地抬手狠狠砸在門上,砰的一聲悶響,手掌霎時間紅了。

季堯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疼得不像在做夢,他也沒有醒來。

季堯慢慢地垂下眼睛,重復了一遍:“現在是哪一年?”

宮人嚇壞了,抖得像篩子,不敢說話。

季堯又問:“楊賀呢?”

沒人能開口。季堯臉色煞白,困獸似的,死死盯著麵前伏跪著的人。

突然,季堯抬腿就往內官監走去。

他越走越急,高高的宮墻聳立著,寬闊的長道仿佛變得沒有盡頭。季堯身上還穿著褻衣,頭發散著,赤著腳,神色可怖,他過處無不簌簌跪了一地,無人敢直視帝王失儀。

內官監,楊賀院子裏有一棵老樹,枝繁葉茂,夏日裏蟬分外多。

樹蔭籠了窗子,逢著天氣好,楊賀喜歡靠窗看公文,懶洋洋的,思索時,幾根細白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窗欞,季堯叫一聲,楊賀抬眼看來,慵懶又漂亮。

季堯盯著那顆樹,帝王來得突然,內官監的秉筆太監衣冠不整地跪著,心驚膽戰。

“楊賀呢?”季堯聲音低,一字一句問得慢,仿佛怕驚醒了什麼。

秉筆太監驚惶無措地叫了聲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