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的季堯清算了楊賀,抄家處斬,這輩子的季堯——嘖,幾個小內侍言辭隱晦,含糊不清,可季堯自然能明白。
當真是可笑。
他竟然和這麼個閹人談情說愛,還寵得要命。
季堯看著鏡中的自己,眉眼陌生又熟悉。他並不在意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更不在意自己身在何處——他是帝王。
臨了傳午膳,太監照例問季堯,可要請督公一道?
季堯瞥了那太監一眼,說,什麼督公。
太監愕然。
季堯頓時想了起來,楊賀。
他屈指敲了敲桌子,說,傳楊賀。
太監領了命,誰知楊賀卻沒來,隻稱病說是身體不適。
季堯氣笑了。他想起早上楊賀的神態,季堯從裏頭剖出了幾分震驚、畏懼和厭惡,以楊賀不設防間的那兩句話,以及從小內侍口中問來的東西。
楊賀斷然不會對季堯如此。
除非,楊賀看出了什麼,甚至,這個楊賀,知道他是誰,更知道自己殺了他。
季堯指尖兒敲在桌上,慢慢的,一聲一聲地響,他對內侍說,既然身體不適,朕就去看看督公。
楊賀隻要一想到現在的季堯到底是誰就頭疼,楊賀本就是重生而來,他不敢想,原本的季堯去了哪裏。
越是不敢想,越是無法讓自己平靜地去看現在的季堯。
大抵是前世留下的陰影,楊賀對這個季堯很是忌憚。這麼多年,在楊賀眼裏,前世今生,季堯已經是兩個人了。可前世的季堯,卻突然出現在了他麵前。
鬼神之說荒誕而又無法可破,事情發生的太突然,猶如一場噩夢,來得毫無征兆,讓人無力又驚懼。可無論如何,楊賀決不會允許這個季堯鳩占鵲巢。
楊賀按了按眉心,後背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
突然,門外響起了幾聲內侍的行禮聲,是季堯,楊賀的臉色驟然變得難看。
門開的一剎那,楊賀瞇了瞇眼睛,抬頭看著門外,不鹹不淡地說,陛下怎麼來了?
季堯步子悠閑,語調散漫,聽說督公身子不舒服,朕來看看你。
季堯出入內官監是常事,內侍早已見怪不怪,更沒有人敢來打擾。楊賀一隻手搭在桌上,拇指摩挲著案上的折子,說,不過是有些頭疼,休息休息就好了。
季堯一雙眼睛盯著楊賀看了會兒,透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說,哦?
他伸手要碰楊賀的額頭,楊賀直接抓著折子一擋,季堯看著,拿過他手中的折子掃了幾眼,一雙眼睛毒蛇似的,涼涼的,似笑非笑,說,督公怎麼一個晚上就同朕如此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