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敗類(1 / 2)

院中的高塔上又傳來了清越的鍾鳴之聲。清脆的鍾聲在院落中輕輕地回蕩著,震碎了天空中的晨曦。但是這清脆悅耳的晨鍾聲在有的人耳中卻如同一個恐怖的噩夢。不過一盞茶的時間,那扇朱紅色的大門便被輕輕地推開。一個瘦弱的身影穿著一身寬大的舊袍子,從門中悄悄的鑽了出來,局促地低下頭。剛才劇烈的跑動累得他麵色漲紅,氣喘籲籲“糟糕,今天又來晚了,估計今天還得繼續受懲罰。誰知道今天又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呢?”隨即他的腦海裏顯現了幾日前受罰的情景,想起那根堅韌的藤條一次一次落在身體上,留下一道紅色的傷痕……想到這兒,他的頭低的更低了,那樣的情形,今天或許還會再一次重複。很快,一陣粗重的腳步聲就在他的耳邊響起,瘦弱的他立刻意識到了什麼。他稍稍抬起頭,一個虎背熊腰,滿臉橫肉的和胡子的壯漢便出現在他的視野之中。隨即,他微微抬起的頭便又一次低了下去,而且低的更深了,挨過的那幾次鞭打使他十分清楚即將到來的懲罰的恐怖程度。“驚鴻照,今天你又來晚了,對不對?”那團亂蓬蓬的胡子中緩緩鑽出了一句話,“是不是前幾天那頓鞭打沒有讓你意識到遲到的嚴重後果啊!”操練師的聲音並不算太大,但整個操練場中的所有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話音剛落,整個操練場上所有人的目光便全部聚集到了驚鴻照的身上。覺察到四周那些不善的目光,驚鴻照的頭低的更低了,兩隻手局促地放在身旁。看到驚鴻照那局促的模樣,操練師亂蓬蓬的胡子中多了一絲驕傲的笑意,他刻意的加大聲音再次訓斥道:“看來你這回的傷疤結的更硬了,更隔打了點,要不然你怎麼到這個時候也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錯誤呢。趕緊承認自己的錯誤,否則我手中嶄新的鋼鞭就該等不及了。“鋼鞭!“當驚鴻照聽到這個詞的時候他的腦海中立刻浮現了昨天傍晚的一幅畫麵。下午的他照例是最後一個離開操練場的,然而,當他離開那空曠的操演場準備回家時,卻驚訝的看到了操練師那滿臉亂蓬蓬的胡子以及他那臉上怪異的表情。在此之後,他又破天荒的接受了一次訓練,一次單獨的訓練,在操練師的的不斷挽留之下,直到西方燦爛的晚霞褪去,他才被操練師準許回家,當他推開家門的時刻,燦爛的星鬥,早已布滿了整片天空。驚鴻照瞬間明白了,這一切,都隻是一個早已設計好的圈套,隻是他一直沒有發現。昨天的他,還沉浸在單獨訓練的暢快中,對這個早就已經設計好的圈套渾然不覺。他的雙手不再不知所措地顫動著,而是緊緊握成了拳頭。做好了承受鞭打的準備,他絕不會僅僅為了減少一些皮肉之痛而輕易的屈服。然而,即使是驚鴻照握拳這樣的微小的動作,也沒有逃過操練師的眼睛。“那麼,你小子是不是願意承認自己犯下的錯誤啦!既然我給你了機會,你還不好好地接著,那麼我手中的鋼鞭可就不會留情了。”話音未落,大胡子操練師便揚起了手中的鋼鞭,伴著臉上洋溢的冷笑重重地揮了下去。“喂,我說,這懲罰可沒必要那麼快呀,慢一點難道不可以嗎?大胡子,你這毛毛躁躁的性子的確應該去改一改嘍。”一句陰冷的話語緩緩地從大胡子身後的人群之中飄了出來,傳到了大胡子的耳朵之中。然而,剛剛聽到這句話,正準備用力揮鞭的大胡子,身子猛然一頓,那鞭子正正好好的,從驚鴻照的頭頂劃過,在他轉過身來的同時,他臉上剛擠出來的那一絲嚴肅瞬間融化的幹幹淨淨,轉而成了滿臉的笑容。“大少爺,感謝您給我的熱心指點,這種毛病我馬上就改,馬上就改。還有,大少爺您還有什麼其他的吩咐嗎?”驚月如的耳旁剛拂過這句話,他高挑的眉毛便不由自主的跳了跳,身為家族年輕一代的領頭者,奉承的話他早已經聽習慣了,但是,剛才大胡子那種聲音,他可是真的受不了,雖然如此,他俊逸的臉上卻沒有任何波動。對於他來說,如果沒有家法的限製,像大胡子這樣的小卒子它連理都不願理。他的視線已經悄然移動,而他所注視著的,正是瘦小的驚鴻照。“嗬嗬,我們的驚鴻照同學可真是勤奮刻苦啊,今天早晨急匆匆地趕往操練場,連自己腳上的鞋怎麼穿的都不注意注意,這麼刻苦的學生又怎麼會遲到呢?你這種刻苦的精神,做兄長的我也是佩服的很呀。”話音剛落,所有的人的目光便都聚集在了驚鴻照那雙穿反了的破鞋上,哄笑聲在那鬆鬆散散隊列中彌漫開來,原本還算齊整的隊列立刻亂成了一團,驚鴻照並沒有在乎那些,他緩緩的抬起頭望向前方,如他所料,驚月如那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鬆散的隊伍中央,他的腳下正是操練場的中心。隻是他的目光早已從驚鴻照那卑微的身影上移開,移向那漸漸轉藍的天空中,清晨清亮的陽光,在他的身上輕輕地跳躍著,將他映照著如同這個世界的帝皇一般。似乎是覺察到了從驚鴻照那裏射過來的目光,他緩緩的低下頭,望著驚鴻照那空洞的眼神,他的嘴角,悄悄揚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笑容。“喂,大胡子,鑒於驚鴻照同學給我們這枯燥的訓練帶來了如此珍貴的歡樂,那麼看在我的麵子上,今天這頓鞭打就免除了吧。不過,我也有個非常簡單的要求,我希望他能夠跪下來向我道個謝。”驚月如的聲音還是那樣的陰冷,到了最後一句,就連驚鴻照也從中感到了莫大的寒意,就好像站在他對麵的,並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已經僵硬的屍體。而且,他的話語怎麼聽都不像是求情,而像是**裸的威脅。大胡子倒沒有在意這些,他把玩著手中的鋼鞭,玩味的看著驚鴻照:“驚鴻照還不趕快下跪啊,要是沒有大少爺的保護,恐怕現在的你早就被打的體無完膚了吧!”驚鴻照並沒有動,他很清楚,平日裏的驚月如雖然高高在上,但實際上每個人的性格他都一清二楚,這一切都不過是一個局—一個專門為他打造的局。驚鴻照已經感覺到了身後那勁風傳來的力度,他也能想像出在他身後的鋼鞭高高揚起的樣子,但是他依舊麵無表情地靜立著,隻是他那握成的拳的手更緊地扣在了一起。他已經為即將到來的痛苦做好了準備。他很清楚,這一切是驚月如為他設下的一個圈套,但他依舊義無反顧的踏了進去,他明白什麼樣的東西應當珍惜,什麼可以放棄。即使他能很輕鬆地判斷出,隻要他跪下來,那鋼鞭便會有驚無險的在他頭頂劃過,但他依舊沒有動。沉重的鋼鞭如同一條銀色的遊龍,重重地撞擊在驚鴻照瘦弱的身軀上,他身體朝前晃了晃,卻沒有倒地,更沒有跪伏在地上。而在他的背後卻多了一條恐怖的血痕,一股一股的鮮血正從中一股一股的湧出來,瘦弱的他還是低估了鋼鞭的巨大威力。此時此刻他的嘴角也有一股鮮豔的鮮血正緩慢地流淌著,他卻沒有因為這重重的一鞭而屈服,他那瘦弱的身軀更加堅定地挺立在那裏。他緩緩的抬起頭,望向驚月如所在的方向,在他的眼裏,驚月如臉上的冷笑比剛才濃鬱了許多。大胡子的聲音卻將他從對驚月如的觀察中給拉了出來:“小子要是實在受不了了,就別硬扛著啦。我知道你挨了這一鞭也快撐不住了,不就是給大少爺跪下這麼簡單的事情嗎?大少爺對你這麼好,你就是跪下也不吃虧:”大胡子的話語驚鴻照一句也沒放在心上,他依舊靜靜的挺立著,目光空洞的望向遠方,在他空洞的眼神中卻隱藏著兩朵碧綠色的火花,那是他憤怒的目光。帶著血絲的鋼鞭又一次高高的揚起,看著那高高飛舞著的鋼鞭和鋼鞭下驚鴻照瘦小的身影,驚月如臉上的冷笑又濃鬱了幾分。他看到驚鴻照那瘦弱的身軀依舊堅定地挺立在那裏。臉上的冷笑又濃鬱了幾分。“喂,大胡子,我勸你還是別打了吧,讓這種敗類去給我下跪,恐怕是一種對我的汙辱,他願不願意感恩是他自己的事情,跟我沒有任何關係。既然他願意做個不願報恩的敗類,我們又何必去阻攔他呢。”然而,正當這陰冷的話語剛剛從驚鴻照的耳旁散去時,那沉重的鋼鞭正正好好地抽在驚鴻照的肩膀上“啪”一口渾濁鮮血從驚鴻照的嘴裏噴了出來。大胡子說的沒錯,現在的他的確已經撐不住了,他依舊望著站在人群之中的驚月如“敗類嗎,其實我很清楚,誰才是一個真正的敗類。”鞭傷劇烈的痛苦讓驚鴻照疼的昏迷了過去,那句話,被他無奈的吞到了肚子裏。